杀我之我_伏季休茶【完结】(20)

  好厉害的暗器!

  南澜以武出身,自然看得出这姑娘身手不凡,只是她不甚明白,西棘要找的是这样的一个人。

  从这姑娘打扮来看,恐怕是江湖儿女,这一身浓肃杀气,那善意真能从她身上而来?

  南澜俯身未动,那姑娘竟然作罢,只继续和对面已经鲜血淋漓的人过招。

  南澜捏碎手中叶子,人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只好交给西棘来处理了。

  “我……我与你有什么仇怨!额……噗——”

  一大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姑娘的衣袖,她收回手,看着地上武功尽失,气息奄奄的人,一动不动的立着。

  “哗啦!”

  南澜一个没防备,被西棘拉着跳下屋顶,正和满地血来个紧密接触,和那姑娘对上眼神。

  眨眼功夫,南澜左右手接满了八九个暗器,“好身手!”

  她不得不夸赞。

  这姑娘身量很小,像是个没长成的少年人,不曾想这一手暗器已经用的出神入化。

  要是赶早几十年,南澜也想把人收进女子军,必是个好手。

  姑娘歪了歪头,皱眉看着她们。

  西棘一抬手,“打扰了,我们来找你借一样东西。”

  姑娘垂下眼睛,片刻后摇头。

  “这样东西你一定有,”西棘不慌不忙,掏出一样东西。

  姑娘看着对面从天而降的两个怪人莫名掏出来一根木笔,并不明白她们的用意。

  “我们想借你的善心一用,只要你握住这笔即可。”

  【善?】

  她看着面前两个人,忽然发觉自己的心声有了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神仙鬼怪,但这种东西,我身上应当没有了。】

  “这笔不会出错,它指引的是你,你就一定有它要的东西。”西棘仍旧举着那支笔。

  【我叫燕子雨。】

  姑娘突然心道。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她伸手接过了那支笔。

  【要是我还真有,那这些无用的善意,就交给你们。】

  最后一道颜色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漂亮的紫色。

  南澜静静的看着,这支笔五彩斑斓,黄色是众围说书的欢乐,红色是死复见故的喜悦,蓝色是妖知人事的释然,绿色是鬼报全恩的满足。

  如今这道紫色的善意又代表着,这个如今动手屠人满门的姑娘曾经怀着多少善意面对这世间?如今又因多大的愤恨而割舍?

  笔送还回来,刀尖也片刻间划断仇人的喉咙。

  燕子雨立着,听着血液滴答作响,外头落下细雨。

  【听我说说话么?】

  她问。

  【我是个哑巴,没人听过我说话。】

  于是西棘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你说吧。”她将那笔一捻,便消失不见了。

  屋子里只有几把血淋淋的凳子,西棘却也不嫌弃,直接坐了下来。

  南澜便也坐。

  燕子雨松了手,手里的剑当啷一声落地,她坐在地上。

  【十三年前,这里下了一场雨,和今日一样。】

  【我全家被杀了个干净。】

  是为了家人报仇么?南澜想,隐忍埋伏十几年,终于大仇得报,应该觉得快意才对。

  她去看西棘,去发现西棘似乎没在听,紧皱着眉头,捏着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屋里,没人杀我,江湖事江湖了,和孩子没关系。他们当时这么说。

  我就在屋里站着,所有人都死掉了。】

  她脸上麻木的平静。

  【后来我知道,母亲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赤鞭”,父亲也是江湖人士,别人叫他“怂虎”。

  她们被人杀掉,是因为在江湖上惹了人命,所以引来了报复。】

  【所以我没怨过任何人,也没打算复仇。江湖事,江湖了。】

  南澜点头,虽说不常为人接受,但是江湖人冤冤相报,需要有了结时,何况当时的燕子雨恐怕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我被人收养了,她对我很好,吃穿不愁,还教我功夫。】

  南澜看到她眼里倏忽生出恨意,便知道症结恐怕在这里。

  【我跟着她八年,叫她姨母,跟着她同吃同住,她是个很好的人,直到她叫我提剑杀了她,我才知道,她就是当初寻仇的人,就是她买了人报复,屠了我满门。】

  不论听众是谁,恐怕都忍不住咋舌。

  【她带我去过许多门派,了结别人的仇怨,或是一路被人追杀后隐匿起来,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

  【哪怕后来我知道她是仇人,但我依然知道我很难不迷上她,她的强悍、温柔,我从没想过灭门的仇人会是这样一个人。】

  【有天她知道了,是谁多嘴?总之她知道了……】

  【她说和我比试,却故意失误。】

  【我差点杀了她……】

  南澜下意识去看西棘的表情,却发现这魔眉关皱的更紧,眼睛紧闭,牙齿紧咬,已然头上冒汗,是一副艰难维持的模样了。

  “西棘!你怎么了?”

  西棘眼睛猛然睁开,看着她。

  南澜惊的没动,眼前人瞳孔散开,像是走火入魔一般!

  “噗——”

  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

  南澜一把握住她手腕,才发觉她体内气息全乱,是受了重伤。

  “你——呃啊——”

  脖颈被死死掐住,不知什么时候,言真已经抵在颈侧,几乎进肉!

  西棘想杀了我么?

  她想,她为何杀我?是走火入魔不分眼前人?还是本就想杀了我?

  一根黑色鸦羽落了过来,散发着金光。

  黑鸦使者终于立到屋子里,缓缓收回了翅膀。

  “冥顽不化的魔灵,竟敢私囚九重天上武神,违抗天道之意。”

  什么?南澜想,他怎么会来这里?他在说什么?西棘私囚自己?

  怎么可能?!

  “不……”

  南澜刚要辩解,才重想起来自己还被死死掐着。

  西棘大股大股的吐出血来,言真按的越来越重,那只手掐的也越来越紧。

  窒息,南澜不知多少次在西棘身上感受到这种杀意,真真切切的想要杀掉她的念头。

  那双瞳仁碎开,目眦欲裂的眼睛已经快要看不出人的影子,无数根藤蔓枝叶从西棘身体各处钻出来,急不可耐的攀附南澜,将她死死的缠绕起来。

  柔软的花骨朵轻柔的吮吸言真划出的血痕。

  南澜痛的要死,又觉得发痒。

  黑鸦使者大概不曾想这魔物如此嚣张,竟当面威胁威武神。

  一根羽毛轻巧一扇,腾然火焰爬上藤蔓!

  “真想杀了你啊……”西棘凑近南澜,看着她的眼睛,“这样就不必生离死别……杀了你,就好了,从今以后,从今以后!”

  嘭!

  南澜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了出去,西棘那双眼睛一瞬间离她远之又远——

  火光,藤蔓,羽毛……

  “威武神醒了?那便没什么事了,到底只是个低微魔灵而已,还伤不了正牌武神。”

  南澜捂住心口,睁眼坐了起来。

  说话的是哪个神她不记得,对方何时离开她也不记得,只是坐了一会儿,撩开衣服看着胸口处一个赤红掌印,终于恍惚想起来,似乎是西棘给了她一掌,她便晕过去了。

  大约是黑鸦使者带她回来的。

  脖颈火辣辣的,又刺痒,她抬手摸了,不深不浅的一道印子。

  是言真的杰作。

  都发生了什么呢?

  她木木的想,脑袋像是被按进了面糊里头,捞出来又过了油,什么都记得,但感受却那样的浅薄。

  为什么?

  威武神下界降魔受伤归来后,九重天一连安稳了许多天。

  神官仙女们足不出户,已经把消息传了个遍。

  木魔是威武神心魔?

  木魔如今称霸灵魔两界?

  木魔难缠的厉害,黑鸦使者也没能奈何?

  更有无稽之谈。

  “听桃月说,那魔跟威武神在下界曾……有些别的感情?”

  “你听的是哪个?是木魔怒囚威武神,情字缠身无晨昏,还是威武下界捉旧爱,日夜按颠行巫云?”

  “啊?”

  “无稽之谈而已,你不知那木魔是威武神旧日心魔?莫非南澜还能与心魔生情?那才真是奇也怪哉!”

  “倒也是,我不是听桃月讲的有模有样……”

  “哦,月初桃月还讲她与条鱼儿有旧情,你怎么不信?”

  “那不是胡扯么……”

  诸如此类议论纷杂,直至某日,骤然停了。

  不因别的,九重天蓝光遍地,六面凌渊同奏警乐传来!

  天门外魔声大燥,鼓声雷天。

  开战了。

  南澜正在殿内打坐,她已多日未合眼了,此时颅内一片混乱,时而是低微的水滴声,时而是嘈杂的议论,时而是燕子雨当时未说出的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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