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她也不曾想到,那些乱七八糟改出来的本子里,她是个俊美的男子。
“她去哪了?她去哪了?”这角色念念有词,那符很快就失效,不再能限制她的行动,倘若再找不到接下来应对的办法,她必然还要发狂。
“你要找她?”西棘猜测她问的这个人想必应该是原本的戏文中那个在镜子外头的姑娘。
那双眼睛猛的看向西棘,“你知道她是谁,你知道她在哪?”
西棘脑筋转的飞快,“她们说你恨她,你想要她死,想取代她,你现在不是已经成功了吗?你已经离开镜子了,为什么还要找她?”
果不其然,这影子并不再一心想要将西棘置于死地,反而异常的冷静了下来,像是多年来终于找到了能够听自己诉说心事的知己。
“她们胡说八道!我并不想要取代她。”
“既然并不想取代她,那你为什么要害死她呢?”西棘这次才是真的胡说八道。
可那影子的反应却又不对。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害死她,我是想救她……可就是我想救她,才害死了她!是我的错……”
她一把抓住了西棘,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你呢?你一定会有办法。有什么办法能叫她活过来?哪怕叫我消失!快说,你一定有办法!”
她渐渐又要发狂,西棘只好说自己有办法。
“你去把那镜子拿来。”
碎在地上的镜子片刻之间恢复如初。
她对着那镜子站着,问西棘,“我已经把镜子拿来了,她在哪里?”
镜子里空空如也。
“要是骗我,我立刻杀了你!”
“杀我容易。”西棘不理会她,将那镜子擦的干干净净,又把屋子里的烛火一个一个点了起来。
再将翻倒的东西统统扶正,这屋子里终于显得有些人气了。
“你们不是都最爱那出戏?这些年你有唱给她听过吗?”
“我……我……”她没有,她并不敢。
“唱给她听吧,你不是她最好的老师吗?”
西棘已经隐约窥见了事情的真相。
“诉~离殇——”
【破镜子偏见美娇娘!美娇娘~美娇娘不需我这破锣嗓!】
【要来唱,唱不出什么好篇章,她早也唱来晚也唱,戏文里,贴鬓角,扮红妆,到头来面上我模样~】
【对镜讲,对镜讲要剖我心肠,怎体谅!却原来,要明白,我心要把什么想——】
【锣鼓堂,她笑语嫣然,牡丹花王!袖一扬,竟像我,竟像我血溅三尺,一般苍凉!】
【送四方,青丝断,血泪淌,欺人太甚她与我伸张!】
【……】
【痴头脑……痴头脑来怪鸳鸯!】
【怪鸳鸯,怪鸳鸯——痴头脑!怪鸳鸯!反将一腔情怨!付水汤~汤——】
这头的声音嘶哑,唱完这最后一句便就停了。
可屋子里却不知从哪里又想起来极为细微的声音像是和唱,柔软的,连绵不绝的。
“怪我痴~怪我想~怪我面镜也嘟囔,头脑晕,眼花晃,不认得真把式,反信了假行当。”
“你也痴狂,你也痴狂,到头来我们替人做衣裳……”
一片轻盈的袖子浮了出来,就这样搭在那里,落在那影子头顶。
再看镜子,两个人于镜中对视……
锣鼓突然无声,吟诵的神女也皱眉,猛的睁开眼睛,“坏了。”
果然,下一刻,那法宝刚被武神们合力击碎,还未来得及再出手,便见西棘睁开眼睛,言真随身而出,化作万把,直逼众神而去,那魔气甚至变得更强了些!
“怎么会,”神女不解,“竟能破此境。”
这幻境名叫“镜生戏”,是她费尽万般辛苦才得来的,为了将这幻境留住,她多年来不知投入了多少精力,烧干了多少仙器,才把这幻境养起来,多少魂魄都死在里头,为何这个魔物却能出来?
言真已经够那些人斗的了,西棘自顾自走了前来。
旁边神仙见她上前,纷纷惊的后退,这神女见她来,却并不逼退。
“你如何破境?”她势必要问出一个究竟。
“因为我了解真正的女子。”西棘歪头,“不会凭空爱上俊美的男鬼,也同样不会凭空恨上可怖的女鬼。”
“什么?”神女没有明白。
“唱戏的人永远无法割舍自己的爱角,”西棘道,“角色也无法离开最明白她的人,所以她们注定无法分离,这和换了多少个皮壳无关。也许你当初只是遇到这台鬼戏,发觉其中怨气滔天,足以作为杀器而取之供养,不过我还是要替她们多谢你,若非有你这么些年来源源不断提供的力量,如今她们这就是了解一切,也很难恢复自由。”
“什么?”那神女抬头一看,便见两片牡丹花飘然下了九重天,离她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戏文为本人瞎编,无实出。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小地雷~
第21章 集会为捕通天魔 一击三响计成罗
西棘莞尔一笑,“承让。”
第三面凌渊。
西棘胜。
九重天内外震惊,自开战当日至今,已经有几十个神仙和西棘交过手竟然无一得胜!
三面凌渊失手,这些神官如今已经无心继续在天门外与那些空动嘴皮功夫的魔物们相对打嘴仗了。
九重天彻夜未黑,最终决议改变谋略,将所有力量一并集中用在拿下西棘上,否则继续放任下去,只会增长魔物气焰,后患无穷。
众神商议大事,南澜没想到这些者会把自己也叫过来。
毕竟她感觉这些人都并不放心她,不是生怕她去通风报信,怎么这样重大的事情还要叫她得知。
转念一想,也许又怕的是这些人都汇聚在此,没人盯着她,倘若她悄悄溜出去便又给敌方增加一心腹大患。
便罢了,于是叫上她。
南澜本来想着再去找西棘打听今日发生什么,这下却也没法子,去了只好作罢。
“这魔物嚣张跋扈,口生是非,而且不知从何来的一些邪门歪道,叫人琢磨不透。”今日刚吃了亏的神女怒不可遏,险些失了体面。
“确实如此。所以从前的法子如今不能用了,再这么下去,九重天就得改姓西了。”
“我看未必,这魔物如此厉害,当初却也没能奈何威武神,如果真是叫这魔物赢了,九重天怕是要全推倒了,重建个硕大无比的威武神殿。”有个看不惯南澜袖手旁观的,说话便是带刺。
南澜没回,像在走神,实则是在遭受每日的折磨。
西棘这是打定了主意,日夜不叫整个九重天好过。
“威武神才是第一威风,好大威风,如今话也不接了。”
“倒也不是。”南澜调整片刻,“只是,”
“只是觉得诸位如果都不能对付她,那我出不出现也便都一样了。”
“咳,”她蜷缩起身子咳嗽一下,“毕竟我当时还是被黑鸦神使带回来的,若非九重天有人救命,我便可能交代在那一掌之下了。”
“各位如今也算见识到她的厉害,当初果真不是我要放她,反而可以说是她刻意放了我。否则我如今连坐在这里好端端与各位说话也做不到。所以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出手,而是就算加上我也只是徒添烦恼而已。”
南澜慢吞吞起身,“这种大事各位就慢慢商谈,我就不参与了,与其在这里掺和,不如回去睡觉。”
南澜话毕起身,竟然并没有人拦她。
没想到这次竟然还真能逃脱,南澜喜不自胜,往门口快步走去。
结果临门一脚又被叫了回来。
“威武神留步。”
南澜回头,又是黑鸦。
她只好拖着沉重的身体,又重新返回位置。
这些人接下来谈事倒是并没再提及到她,只是坐在这里非常煎熬而已。
“依我之见,与其一个两个的轮流和这魔头交手吃亏,倒不如我们直接设个阵法,将她骗来一举拿下。也没什么胜之不武的,毕竟多少年没见过这样难缠的魔头了,倘若放任她下去,指不定她又能做出什么有违天理的事情。”
南澜听了就想笑,这不是胜之不武,还有什么能叫胜之不武呢?
“阁下所说即是,我们几个也是这个意思。这魔头着实难缠,要再拖下去,恐怕有害六界”
南澜更觉得这话是胡说八道,别说有害六界,只怕六界之内除了仙道以外,余下几个都已经暗中和西棘一伙了,只等着能把仙道的这六面凌渊给拿下,好坐等分一杯羹了。
然而这里无人在意南澜在想什么,这些者相当一致的同意了这个办法,并将阵法也制定出来,这个步骤甚至没有避开南澜。
南澜自然没打算和西棘说,毕竟西棘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和她坦白,谁知道这计策是不是专门说给她听,好叫她告知西棘,既能得知她们两个暗地里勾结,又能把西棘骗个底朝天,顺便再离间她们之间的信任,叫南澜以后被怀疑了,被迫重新投入九重天的怀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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