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做成的椅子,桌子或是床,分别待在许多人的家里。
在多年以后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树还被做成筷子,尝到各家的饭菜甜咸。
树也被做成许多枕头,听到许多人夜里窃喜或是接受眼泪。
那些根系被烧成烟,烟飘飘荡荡飘起来,看过很多很多人活着的样子。
树终于死掉了,但是没有消失,它的花并没有价值千金,它想,曾经养花人为它欢欣雀跃,掉下眼泪,割破手指,痛苦的谩骂它的时候,也许真的不知道,它是一棵树。
【二重炼境】泥中玉。
它是一块白玉,如今在手掌心里,被紧紧的捏着。
捏着它的人似乎很紧张,口中念念有词。
“今日一局定胜负,我一定要争气。”
人迈步走进了什么地方,这里大概有很多人,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一些听不懂的东西。
“一个小姑娘,丫头片子,能懂什么诗词歌赋?到这里来岂不是叫人笑话?”
“当代的大家都在这里,各个家里头写出来的名篇都能摞起一人高,她来这里,不自量力!”
“各位也不要太过苛刻,想必人也不是来想要争什么名篇,只是为了取个好名声而已,姑娘家嘛,有一些小心思也是不可避免的,各位还是要宽容些,宽容些。”
“你是自会怜香惜玉,也不见人家姑娘领你的情!哈哈哈哈!”
白玉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却知道这些人并不友善的态度。
可捏着它的人却似乎察觉不到。
“笔墨纸砚就绪,便就开始吧,列位,请。”
白玉于是发觉这似乎是一场比试,大约捏着它的人要和方才说话的那些一比高下。
等到现场静了下来,只剩下笔墨在纸上发出声音时,玉就被暂时松开了,简单的绳子穿过白玉身上的孔,将它挂在腰上,轻轻的晃荡着。
佩戴者此时奋笔疾书,似乎心胸里有无法完全倾泻出来的东西,只等着今日彻底爆发。
玉晃荡的困了。
在睡梦中忽然间被一阵喝彩声爆发惊醒。
“好!”
“写的好!”
最上头被张贴开的一幅巨大,上头前前后后书写了不知多少诗篇,众人围着欣赏,没有一个不敬服的。
白玉懵懵懂懂的去看,看到那张纸上最后落款的两个字,是这诗作的主人——青原。
从这日起,白玉身上挂着的绳子都换了颜色,重新打上了复杂的纹理,这块玉被人依然挂在身上,每每无事之时,女子就将它握在手心,反复摸索。
一篇又一篇的诗篇传出去。
和白玉相贴着的衣服变得越来越顺滑,颜色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只有这块白玉依然挂在那里,像是什么万年不变的标识。
“您请进。”
白玉看着面前的人谄笑的邀请。
白玉轻微晃荡着被带进了这间屋子。
“我进来不为别的,那么多诗篇传出去,如今我也算是多少有些名声,各位既然读过我的诗,想必便知道我想做什么事,若是要支持我的,尽管留下,若是不同意的或是不敢的,今日只管离此地出去,往后就当今日不曾见过。”
白玉听着她这样说,像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在场的人都沉默着。
“您的诗是第一好的,我是最喜欢您的词句,可您的报负,我却不敢苟同,不怕各位笑话,我是写诗,可却也只是一些喜好,走进这官场,走到众人面前来,我不是为了掉脑袋,这样的事情我是不敢做的,列位请便。”
有人率先开了口,后头的人就好跟着一同了。
于是不过一会,这间屋子里的人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她。
她坐在那里对着满桌好菜,自己抬起筷子吃了起来。
“今无同道客,此路我一人。”
那盏沏的浅薄的茶,她自己喝了干净。
白玉被塞到腰间特地缝制的小袋子里头。
从昨天开始起,她开始四处走动,频繁做事,想来之前特地缝制的这个小袋子是为了免得在不慎之间碰坏了这块白玉。
她开始白日里也忙,晚上也忙碌,白玉有时候会先她一步睡着,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还没睡着。
“我要是不这么做,就真再也没有人愿意这样做了。”她说。
第27章 为求此错愿三死 二打囚牢一言中
那是一场巨大的盛会。
似乎所有人,所有这块白玉见过的人都出现在这里。
白玉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些人汇聚在这里是为了做什么,但它知道青原来这里,一定就是为了她每天都在说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情。
有人把花朵向天空上抛洒,有人把纸张铺的到处都是,有人送来最精美的点心,有人拿出最显眼的珠宝。
这真是一场奢豪的宴会。
在这场宴会里头,白玉在那些珠宝之间显得分外暗淡。
但青原并不在乎,她目光扫视着所有人不知道在搜寻什么目标。
终于等到了那个时机。
白玉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像上次一样,很快听见她的声音。
“我,青原,今日有话要讲。”
“是么?看来青原姑娘今日想必是有好诗篇?快!快!快!说来与我们下酒。”
坐着的那些人似乎还并不明白她要说什么,喝的稀里糊涂,只以为有新的热闹能够下酒,便叫她快快说来。
“那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今日并没有任何诗篇,只有一张我写了多年的状纸要读。”
她所念的那一长篇的东西,白玉是听不懂的,那到底这块白玉也只是一块石头,并没有什么通晓文字的能力,因而也不知道到底此中讲了什么。
但它很快就知道读这些东西的下场。
青原被人拉了下去,白玉在她的腰间晃荡,很快,那身衣服被换做囚服,而这块玉也从她腰间被拽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拿着白玉的人问另一个,“是好东西吧,拿去能换多少钱?”
两个人议论的时候,甚至没有背着被关在里头的青原。
“二位,这东西人人都知道是我的,倘若拿了来了,还有说不尽的麻烦,我奉劝你们还是还给我。”青原不愿意自己的东西落在这些人手里。
“是吗?”那些人也未必不知道她的想法。
“这倒确实是,这东西跟着你时间也不短,的确有人可能会认出来,不过嘛,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我们不能拿,你也不能拿,那不如就扔掉吧?”
噗通一声。
白玉告别了青原,被丢进了墙角的泔水桶里,那里头馊掉的饭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味道自然是不必说。
白玉在里头沉沉浮浮,过了一段时间被晃晃荡荡的从这牢房里头拎了出去,哗啦一声泼在了外头。
那是一条肮脏的旧巷子,外头的泥巴地常年不干,泥泞腌臜。
凡是达官贵人偶尔从此经过,也都是叫人抬着小轿过去的,只有一些来去匆匆的卖命人,鞋底才会践踏这样肮脏的泥巴路,弄的后腿鞋面都是泥点子。
白玉落在这里头,偶尔有野狗野猫到这里来拾捡一些残羹剩饭,那些脏脏的毛爪子会拨弄这块白玉玩,小巧,圆滚滚的,像是一块好玩的石头。
然后又很快离去。
有时候也会有些人站在这条巷子里头低声的说些什么。
“里头那位现在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讲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来,没被砍了脑袋都已经算是好的,如今还活着,大约也只是吊一口气吧,这里头进来的人有几个出去的?没过多久就会消磨掉心气,彻底认命了。”
白玉很担心。
青原也会这样吗?
在里头像一块被磨去棱角的鹅卵石一样,彻底的沉在淤泥里头,终日翻滚片刻,又静静的待在那里,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它自身难保,却还操心旁人的事情。
又过了不知多久,有一天夜里,有人急匆匆的从这里经过,穿着极为不显眼的衣服。
白玉可以注意到这人,是因为曾经见过这个人。
“真不能通融吗?就只是见上一面也可以!”
这人似乎无功而返,又离开了。
没过几日夜里,又是这个人,又是同样的装扮,只是拿来的东西换了一样。
这次不知道低声说了些什么,竟然进去了。
有了一次之后,后面就渐渐频繁起来。
白玉知道她去见的是谁,那熟悉的气味,它分辨的出来。
终于有一日,一并来的是两个人,“我们就在今夜动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当天夜里,先是火光,又是混乱,白玉在泥坑里,还没有路边的石头显眼,不管是多么别致的场景,都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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