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一颗粮食也找不到的。
“既然这样，”对方冷漠无情，“若是没有粮食，便将这些冬衣如数抵了。”
“大人，这怎么好？若是没了这些东西，就算没被饿死，这冬日里也要活生生把人给冻死啊！难道如今就没有王法没天理了吗？”夏春说这话已经算是胆大包天。
对方却只看着她冷哼一声，倒是并没有动手，“也不是我们这些人心狠，硬要刁难你们，眼下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我们不是不知道，上头也不是不知道，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说要王法，要天理，但要你们粮食的就是王法天理，今日我只是把这冬衣拿走，要是上头要的东西迟迟到不了手，往后要的就不是这些东西了。”
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夏春就知道最终是这样一个结局，但她还是不后悔自己刚刚说了那样的话。
这些人拿着那些用旧了多年的冬衣走了。
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一个女人。
直到天黑。
村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夏春才走到地洞，将那地洞打开。
孩子和狗蜷缩在一起，在地洞的一角睡着了。
这里头能剩下的，能吃的东西也并不多，勉勉强强，能不能熬到来年开春也已经是问题。
更何况照眼下这个情形，就算等到开春也未必能有好日子过。
任谁也没能想到，只是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因为一场天灾竟然能使人沦落至此。
后头几天，夏春听到许多更不好的消息。
天越来越冷了，村子里头前两天有人家里存着一点吃的都被这些收粮的人给收走了，他们如今已经不只限于好的粮食，哪怕是家里那些用来果腹的野菜，树叶，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已经发霉的陈旧粮食也全都被如数收走。
第34章 缺食少情冷夜出行 持刀把门人亦食人
天太冷了。
不少年纪已经上来的老人没了家里的粮，很快就失去支撑，过不了几日就冻死了。
更有不少人家是像夏春她们家里一样，因为找不到任何吃的，所以过冬的衣服，被褥被收走了。
如今家家户户都是苦苦支撑。
可烧的柴，可用的东西都越来越少。
这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夏春和孩子守着地洞里的那些东西，他们家里还有收回来的粮食茬子，如今竟然真的开始纠结究竟是用来烧一点取暖，还是先磨碎了尝试果腹。
没了冬衣，孩子是不禁冻的，在这样的节口要是生了病，恐怕就再也不能好了。
于是她没了办法，感受到地洞下头更温暖一些，就将家里所有能用的布都带下去，在下头团起一个小小的窝。
狗和孩子挤在一起，它如今也已经瘦了很多，只是还剩下一个高大的骨架子，狗比孩子更能忍耐饥饿，如今也尚且还能忍受寒冷，它蜷缩在孩子身边，给孩子提供更多的一些温暖。
夜晚降临，不知多少人在寒冷里瑟瑟发抖的时候，她们三个就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在小小的地洞下头勉强的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晚上。
“饿。”孩子在梦里说。
她曾经是很活泼的样子，脸颊有肉，体力好的能追上兔子。
狗看了感到很不舒服，它不想让孩子再忍受像这样的饥饿了。
可是眼下在这个小小的地洞里头积攒下来的东西并不足以叫孩子饱餐一顿，又该如何是好呢？
狗很久没出去过了，他想为什么不出去试一试呢？趁着夜里没人的时候，看能不能从哪里再抓回来一些能吃的呢？
但凡它能抓到一只兔子，野鸡，哪怕是蚱蜢，虫子呢？
都能给孩子一点儿尝尝。
于是趁着夜里余下的两个人都已经睡着了，狗偷偷的从地洞里钻出去，跑出去了。
夜里黑漆漆的，外头静悄悄一片，似乎并没有人。
它谨慎的很，沿着平日里荒无人烟的一条小路往山上去了。
食物的味道，它在脑子里头反复想着哪里会有这样的味道呢？
山上如今和它进去地洞之前已经大不相同，夜里的冷风刮的透骨，狗现在已经不复从前了，失去了能够维持体温的那些肉，眼下它也觉得冷的难以忍受。
可是已经跑出来一趟，冒着这样的风险，倘若什么都没找到，就这样回去未免也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狗在山上四处搜寻着，试图能闻到一点点猎物的味道。
然而一直走了很远，它都没有闻到任何活物的味道。
不能再往里走了，再往里头就会有可怕的野兽，那不是它能对付的，它还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死在这里头。
于是狗只好调转回头回去，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忽然间一股食物的香味传了过来。
是谁在这样的半夜吃东西？
狗悄悄趴在一旁，从一个缝隙里看，看到有一户人家门离了一点点的缝隙，里头的人正热火朝天的在说些什么。
“这肉可真够香的！”
“嘘，小点声，别叫人听见了。”
“怎么可能呢？这三更半夜的哪里还有人？要我说还是动手的太晚了，早知道应该早些动手！真要给人饿死了！我们都已经多久没沾过荤腥了！”
狗真的好奇，它也想知道这些人类是在哪里找到的食物，眼下还能吃到肉，它知道那两个主人都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它也很久没啃过带肉的骨头。
“话说你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难道还能把这肉从我肚子里掏回去？就算掏出去了，难道还能再拼回去？”说话的人有恃无恐。
“何况只是一条狗而已！”
这些人在嘟嘟囔囔的在说些什么，狗已经没听见了，它只听见了这句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它把声音压低，悄悄的逃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狗刚醒过来就看到夏春正看着它，孩子也正看着它。
“汪？”狗极小声的叫了一下。
“大黄，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跑出去了？”女孩先问的它。
狗怕她们担心，但又知道这样问也许是已经发现了，它把脑袋低下来，假装自己没听到。
“我知道你是好心，大黄，但是现在外头危险的很。”夏春说，“你是想出去找吃的吧？”
她叹了口气，伸过手来摸狗的脑袋，“我知道你大概想什么，但是现在外头根本就找不到了，冬天要到了，外头太冷了，而且还有许多人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要是被人抓到了，等不及我们发现你可能就被吃掉了。”
狗把脑袋低下去，又想起来昨天闻到那股香味，忽然觉得更冷了。
“呜~”它低声的叫了叫，很委屈，但它没办法告诉这两个人，它昨天晚上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女孩伸手摸着她的脑袋一直安慰她，似乎知道他受到了惊吓。
“别怕，大黄，别害怕，还有我在呢，只要你不出去，留在这里，我就会保护你的。”
她抬头看着春夏，“娘会保护我们两个的。”
狗就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它昨天晚上出去了一趟，已经知道外头的冬天有多么的冷。
这么冷的冬天没有食物，不管是人还是狗，都会发疯的。
事情和狗猜想的差不多。
这个冬天变得越来越糟糕了。饿死的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越来越少，而活下来的这些人也开始越来越惧怕死亡。
互相抢夺食物已经成为常态，甚至有人破开别人的家门，试图从别人家里抢粮食回来。
这些人围结在一起，到最后因为发现从一般人家里怎么也搜不出粮食来，于是想办法开始打起了别的地方的主意。
他们知道，哪怕所有地方都没有粮食可吃，起码当地的官衙一定会有。
于是某天夜里，这伙人聚集在一起，带着自己的武器，悄悄的打算去偷官衙里存着的粮食。
等到天明的时候几乎全部都死尽了，并且有着带着刀枪的府兵，将这个村子给彻底围了起来。
一张纸张贴下来，屋子里所有正当壮年的男人全部被搜查出去，摁在了村子中央空地上。
那天下了很厚的雪。
把地上的血迹全部都掩盖掉了，那些身首分离的人，至此还维持着同样的姿态，在雪地里头像是一个又一个冰雪造就的雕塑。
再没人敢去打官府的主意。
剩下这些活不下去的人，就只好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对方的皮肉。试图先用。对方的死亡来换取自己的活着。
有一天村子里飘开异样的香味。
有人闻到这香味的时候，激动的冲出门去，有人却似乎已经猜到什么是的闭门不出。
夏春就是后者。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是绝不可能再有能吃的肉出现了，除非有些人动了同类相食的念头。
果不其然，那些出门的人里很快传来了呕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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