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几日是不是……太折腾你了?就今晚一次,再陪我一次,好不好?”南澜不甘心放弃,那姑娘今晚还在试,她知道她们机会不多了。
棘看着她,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你到底是谁呢?”
南澜不懂,“嗯?什么?”
“没什么。”
……
孔明灯悠悠的飘了起来。
底下立着两个人,明明同样的面孔,却浑然不似一个。
南澜看着灯,看似悠闲,实则紧张,她不知道那姑娘到底能否试出来办法,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拖棘多久。
棘没看那灯,她这会儿几乎确定南澜在骗她了,忙活了这几天,实际上到这灯飞出去的那一刻,棘也没感受到任何满足。
这不是她的想法。
棘知道自己是个极少变化的人,她会反复因为同样的东西心动,也同样永远不会突然爱上什么陌生的东西。
或许骨子里就是无聊,她这样定自己,所以南澜在骗她,要么,南澜和她并无关系,并非她的某一部分,要么放孔明灯只是托辞,南澜另有图谋。
棘更偏向后者,她觉得,南澜既然拥有她没有的记忆,一定是她某个重要的部分。
她现在是想做什么呢?
棘看着眼前这个人一心盯着孔明灯,忽然开口问,“你如果想回人间,和我说,我可以送你回去。”
她诚心诚意说的话。
南澜瞪着眼睛,惊讶,败露的惶恐,还有一并不鲜明的惊喜。
但占据上风却是质疑。
棘不奇怪,南澜不信任她,这是她近来已经发现的事情。
“其实,”南澜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其实我有些话没有跟你说明白,你也许还不知道。”
棘抬手,示意她直说。
“我没和你讲过你我的渊源,其实我不是你的妹妹,我算是另一个你,不知道你能否察觉或者接受,但我的的确确就是另一个你。”
棘没说话,她在揣测南澜忽然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她不觉得南澜是想和她叙旧。
“我既然是另一个你,便就和你一样,应当是半人半魔,你既然在魔界生存,我自然也是魔,也应当在魔界生存,而不是去到人间。”南澜一本正经:“我应当和你待在一处才好。”
棘恐怕很难让自己相信她这番话。
“是这样么,那你为什么还要迷恋着人间的东西呢?”棘顺着她的话问,“你觉得自己是魔,不是人么?”
南澜违心的承认了。
“你是魔,我当然也是了。”
棘摇头:“不,南澜,你流的血是红色的,也没有任何魔力,你是个纯澈的人,和我不一样。”棘割破自己的指尖,那暗红掺着浓绿流了出来,“我是半魔,且更接近于魔了。”
她们不一样,不管南澜是否意识到这件事,她们除了外貌以外,其实并不像。
南澜看着那血液,听见自己的心扑通乱跳,为什么她会觉得不舒服?
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她低头,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指尖已经在流血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说到一半,看向了棘,“你做的?”
棘和她对视,“你不是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吗?我刚好懂一个共生咒,这样你便可以和我同生共死了。”
这话说的并没问题,如果不是南澜不想死在几十日后,也并不真的认为面前的棘就是她心中的西棘。
她想,棘和她记忆中的西棘很多时候并不像,为什么呢?
是因为这场试炼里头,天道能抽取过来的只是西棘太小的一部分吗?
她不想和一个影子同生共死,但如果不欺骗棘,她生怕自己要和这个影子天长地久的在这魔界待上千年万年。
她不愿意。
人间好,有太阳。
可眼下,倘若自己不能破解这个同生共死咒,那棘一死,自己别提回到人间,连活命都做不到。
“你我本就是一体,你这样又是何必,不是多此一举么?”
“是么?”棘看着她面色发虚,并不拆穿:“无所谓了,我只再问问你,你真不要回人间么?”
南澜看着她,犹疑再三,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别说笑了。”
棘给的所有机会都到此为止了。
“好的,我知道了。”
棘笑了笑,远远看了看远处的黑山,南澜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因为那笑容感到一阵惊慌。
一缕白光飞现,起初极细极亮,像是针尖乍然扎破天幕,光如飞水泄出,猛然落在地上,笼罩万魔!
“那……那是……”南澜迟来的意识到什么,“你……你……”
棘在这几天里并没有被耽搁,她依然在不断移除黑山,直至如今——
那白色的光亮越来越大,棘此时抬手,藤蔓从遥远的地方急不可耐的回来,飞快的缠上了她的手腕。
那飞来的方向,正是黑山。
随着藤蔓归位,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随即是天光大亮。
用来区分白天黑夜的砖石失去用途,在天光之下也显得暗淡,南澜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棘,看着她从容的笑容,她们终于清晰的出现在对方的面前,那种由于昏暗与模糊而被抹去的不似此时在亮光下头鲜明起来。
南澜一阵心悸。
“南澜!”
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先传来了她的名字,南澜立刻回头,看到那姑娘被两个魔物架着拉了过来,背后还跟着大批的魔族。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棘立的誓言。
“幼王,我们抓到这个人,她说她认识南澜。”
魔皇一言不发的看着棘。
所有魔众也都看着。
魔界的天终于亮了,随着光一同到来的,还有力量,足以涵养魔界所有生灵的力量。
它们发觉前所未有的轻松痛快,却也因此能够彻底将审视的目光落在棘身上。
她身上除了藤蔓,看不出任何魔的特征,像是一个普通的人。
她立的誓言,所有魔都还记得。
“南澜,你认么?”
南澜不知所措,她在这样光亮的魔界,感觉自己死到临头。
倘若她认了,难道棘真的要选择去死吗?
棘死了的话,她也要死在这里,毕竟同生共死咒还在,可是不认,难道就能活下去吗?
她看着被抓住那姑娘,心里愤怒对方的出卖,可又无法在此情形下开口指责。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只好顾左右而言它,“棘才刚刚为魔界带来这样巨大的改变,你们也刚刚享受到她带来的这一切,就要这样逼问她吗?是想做什么?想把事情坐实之后逼她去履行那个誓言吗?”
一众魔并不说话,只是把目光放在棘身上。
棘看着南澜,“看来你不认。”
她看了看那姑娘,挥手,“把她放了吧。”
众魔面面相觑,时间不知该听谁的,于是又都把目光放在魔皇身上。
魔皇缓缓点头。
见人被放开,棘这才开口,“你不认,我认。”
她抬手捏了诀,“说话算话,既然我所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成了,那我所说的誓言也应当履行,她们两个之间的确相熟。”
话音刚落,那从她指尖捏出的绝就蔓延开一片红色的闪电。
南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棘就已经在这道红色的闪电中化为齑粉!
“什么!”
魔众却并不惊讶,它们似乎早就看出捏出的那个诀是什么用途。
棘没了。
南澜恍惚之间,忽然间看到自己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一根藤蔓落在地上,渐渐枯黄粉碎,风一刮过来,在日光下头细碎的飘零开来。
天地一白,众魔的身影都渐渐淡化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白。
她立在半空中,看着地面那个逐渐消失的影子,那是她的影子?
我是谁?
她忽然间想,我是谁?
南澜,这个名字冒出来,熟悉又陌生。
是我吗?好像不是。
却好像又是。
她看着自己渐渐消弥,不甘的念头起初跳动,将这片天地撞的咚咚作响。
“你还是不甘心。”
一个声音传来,那是棘。
棘的身影再次出现,很淡,像是一片魂魄。
“我是谁?”南澜忍不住问这个问题,“我是谁?”
“你是……我的一部分吧,”
“我也是你?可我不觉得。”
棘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魂体也快要消散,“你也是我,是不真实的那个我而已,我散了,试炼结束了,你也该散了。”
南澜看着棘消散了,彻彻底底的,连魂魄也消散了,她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手不见了,影子也不见了。
除却真我即假我。
原来如此,原来她才是南澜,才是那个试炼者,而自己只是一个承载记忆的混淆视听的影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