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_灌醉茅台【完结】(134)

  她曾经依赖过的人。

  烛火跳动,被冷意重重盖灭。

  而后戚棠眼前一黑,眼底最后倒影的是凌绸,在脑海中却幻化出另一张脸来。

  合该怨恨,却又不那么怨恨的虞洲。

  幻化出的面孔上,一双清淡凉薄的眼和眼下叫她忘不掉的一点红。

  她看着她,眼底不含情,白衣如雪,裙带飘动,也仅仅只是画一般。

  戚棠仰头重重栽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痛。

  凌绸被她动作惊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该昏迷的。

  毕竟死而复生又不是寻常小小风寒。

  能醒已然是幸运之极。

  即使戚棠不能恢复如初,也该庆幸保有一命。

  凌绸三两步迈上前,将戚棠扶在臂弯处,长久未醒的姑娘轻极了,圆润的面孔轻减了些,露出一点尖下巴,一贯漂亮殷红的唇色也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

  她将戚棠往屋里送。

  裙裾垂下臂弯后在荡漾。

  昏迷前,戚棠想,若她在——

  这个念头只是在戚棠脑海里轻轻兜转,连带出最后的结果是——那么,她大概不会痛那么一下。

  ——虞洲那样厉害的身手,肯定可以接住她吧。

  无从验证,只是空想。

  瞬息而已。

  她都来不及思考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所有纠葛。

  意识消散在血雾里,又凝结成大片空白如同雪似的。

  她陷入漆黑,觉得熟悉,似乎那才是她经年累月、归属一般的存在。

  ***

  戚棠在屋里昏迷。

  凌绸想,该怎么通知虞洲呢?

  那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上次见面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她们也许久未联系了。

  没了生骨的戚棠会死,没了伴生骨的虞洲会有怎么样的下场却难说。

  会死吗?

  凌绸记起她说过的话,觉得大抵不会死。

  世道会毁灭。

  虞洲不会。

  只是她那日见她,觉得人格外憔悴沧桑,凌绸鲜少关怀虞洲,虞洲也不说,只是带了枝没人要的海棠。

  凌绸又记起那支海棠坠落地面的情景。

  除了戚棠,谁要海棠?

  就算是戚棠,也并不多喜欢海棠。

  但是凌绸大概能理解虞洲。

  因为酒酒有的时候,也想给戚棠摘花摘星星。

  戚棠收到什么都很高兴,会甜甜的笑,然后夸送她花的人。

  “酒酒真乖。”

  “酒酒真好。”

  她的甜言蜜语真诚又动人,凌绸记得很深刻。

  听到的人都会很喜欢,想再对她好一些。

  凌绸坐在鬼蜮沉宵之外托着下巴看着跟在她身边的晏池。

  晏池少了几魂。

  倒不难猜,他虽修为高,但性子坦荡,只需要稍稍被害一下,手段残忍就能栽,用天下大义诓他也能栽

  眼下栽得彻底,不知道林琅说了什么。

  鬼蜮一时安静,鬼卒蹲在周围。

  鬼蜮是个被废弃的残垣之地,从四方之地断裂愈发明显之后。

  凌绸守着这里,觉得挺好。

  “你的小师妹醒了。”凌绸沉默良久,忽然垂眼,她看着晏池的衣摆,“接下来,然后呢?”

  她看不清眼前的局,她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走向。

  只是无法避免的会觉得疲惫,觉得还不如那几年在扶春。

  她乐意见戚棠,她知道戚棠天真、不谙世事,那时候虽然厌恶,如今想起来却觉得难得可贵。

  真是错过了才觉得舍不得。

  “她会怎么样?”

  凌绸低低笑了起来,揉了揉眼眶,在余光里看到了苏醒的戚棠。

  她发辫飞扬,裙摆蹁跹,踏出了鬼蜮沉宵,眼下站在一群瑟缩的鬼卒面前。

  也在凌绸面前。

  鬼卒一直胆小,多少年过去了也还是胆小。

  戚棠目光很轻很轻地扫了一下。

  鬼卒往凌绸身边跑。

  凌绸:“……”

  是有些丢人。

  极爱笑的戚棠没笑,目光短暂掠过凌绸,就在晏池身上停驻。

  凌绸从她眼中看出了一些困惑,她在好奇她的大师兄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思索不出什么结果来。

  戚棠又看向了凌绸。

  这一眼极冷,毫无感情。

  凌绸无端瞥出一点杀意,诧异摆手:“这可不能怪我。”

  她摊摊手,不慌不忙道:“我那日见到他时,他就已经这样了。”

  戚棠不知信了没信,眼睫打下的阴影显她心思沉沉。

  她几步走上前,步伐又缓又快。

  站在晏池面前时停下脚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到头来,凌绸也只看到戚棠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轻轻的、慢慢的,像很久之前那样。

  【作者有话说】

  我带着棠棠回来啦!

  这段时间的断更给大家带来了很不好的阅读感受,谢谢大家的等待与谅解,是我没处理好工作与写作,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写不出东西来,怕仓促落笔,对不起我的阿棠和洲洲。

  所以今天重振旗鼓,要给棠棠和洲洲一个好结局。

  郑重道歉,鞠躬!

  104

  第104章

  晏池见她却没有动静,黑洞洞的眼睛茫然般眨了眨,他似乎知道那是故人,是与他而已不同寻常的故人。

  眼睫疏离,瞳孔漆黑。

  虞洲那时费尽千辛万苦才将见谁杀谁的衡中君从漤外带回鬼蜮,失了魂的晏池对一切东西都警惕敏感,拔剑就上。

  被术法捆绑住冷静好些日子才没连带凌绸一起揍。

  见了他的戚棠师妹却一动不动,脸上有茫然、陌生,恍惚的似曾相识,独独没有杀意。

  那些无法收起的杀意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师妹,是至亲,他们之间的羁绊远比血缘来得更重要。

  也许是因为签订契约,但凌绸觉得,不止戚棠不舍得晏池。

  他待他的小师妹也同样情意深重。

  她站在局外,看着忽觉心酸。

  从前被衡中君催着看书练习小阁主,见着衡中君会怕的小阁主,如今已然能够如此平静的看着衡中君。

  可是凌绸都心酸了,戚棠却没红眼眶。

  她从前是最爱哭的姑娘,如今却忽然枯竭一般。

  眼泪一滴都没有,眼眶干干的。

  她轻轻搭住晏池袖子的那只手慢慢垂下,垂在裙侧,慢悠悠的拢了拢裙摆。

  裙摆早乱了。

  她也说不清。

  心里似乎很平静。

  戚棠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眼尾。

  那是无意识的举动,她也在判断她到底有没有流泪。

  戚棠眼睫颜色深、眼尾有道略深于肤色的痕迹,指尖触碰,毫无感觉。

  她夜里难过时,眼泪会顺着下淌,她会哭哭啼啼地擦掉眼泪,委屈的将哽咽都吞下。

  而那也是她从前最坚强的样子。

  如今好似坚强得多,凌绸却觉得心上空了一段,风呼啸一般。

  戚棠默默抬眼,细细看了眼从来都未见过如此情态的师兄。

  她的师兄名动天下,从不曾如此。

  戚棠轻轻唤他:“师兄。”

  只见晏池眼皮震了一下,极其细微,而旋即又是一派空荡。

  戚棠没再看晏池,好像不忍心,又无动于般问:“……是谁将师兄送来鬼蜮的?”

  她神情偏冷,眼底总是积聚的灿烈的花火消失,剩一片清清静静,一点微光,全然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画面似乎不该是这样的!

  凌绸惊讶于如此情景之下的第一句话竟然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

  她以为小阁主会叫嚣着报仇,哭哭啼啼说要给师兄报仇。

  饶是如此多想,凌绸面上不显,她将师姐的皮囊揭掉,露出了原本在虞洲面前的不着调来。

  凌绸笑了笑,目光直直对着戚棠,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将这个功劳归于自己。

  毕竟她说不出来龙去脉,小阁主问起来会很难圆。

  而且虞姑娘太惨了。

  若她将她的功劳尽数抹去,来日被杀也算不得委屈。

  戚棠有一个猜测。

  果不其然听见凌绸道:“虞姑娘啊。”

  猜对了。

  这回答不难猜,不意外,却还是叫戚棠一滞,垂眸没有回答。

  这世上所有难办的事,都能交给虞洲。

  她好似立于尘世间,又脱俗。

  戚棠时隔多年再一次记起了那本话本,惊鸿一瞥的一眼。

  她与她最初的交集。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如今局势全然不同,扶春覆灭、爹爹娘亲逝去。

  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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