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_灌醉茅台【完结】(150)

  混乱之中,那一眼隽永。

  戚棠一个怔忡,几乎忘记他们之间的新仇旧恨,堪比滔天。

  “小师兄。”

  良久后,一切落定,虞洲听见戚棠轻轻叫了一声。

  而她站在她身边,手心却冰凉。

  ***

  遇见林琅,更在意料之外。

  她对这些人都感情复杂,爱恨交杂。

  虞洲仍然在她身侧,今夜在无忧镇第一次住的小阁楼内。

  边上房间睡着偷得浮生几日闲的杭道春。

  晏池还在屋内圆凳上坐着。

  戚棠道:“你不用再陪我了。”

  她对虞洲说话时情态堪称冷漠,叫人连心脏都发紧。

  她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说话,做不到从前那样亲昵黏人。

  虞洲看看晏池,不甘道:“他可以,我不行?”

  戚棠看了眼晏池:“师兄如此,实在没有办法,但你不需要再陪着我了,你总有你的事情要做。”

  听上去竟然通情达理。

  虞洲眸光晦涩:“我没有事要做。”

  她的语气听上去没有波动,戚棠却隐约觉得在生气。

  戚棠有猜测,不知道怎么说,她已经不习惯和虞洲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她们之间,早都回不去那段时间了。

  戚棠垂着脑袋,看上去很不情愿她留在身侧。

  虞洲抿唇。

  她很不喜欢眼下这样的情景,就好像她被隔绝在她世界之外。

  不该这样的。

  虞洲轻轻贴近戚棠,她目光压得低,看不清情绪,眼睫投影在眼睑上,带着点晦暗莫测的味道。

  戚棠蹙眉,一动不动,皱成倒八的眼看着虞洲一点点靠近。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的看着。

  虞洲轻轻凑在她唇瓣贴了一下,极短暂,像旧梦里的蝴蝶,瞳孔里微弱的光像蝶翼在日光下闪烁。

  戚棠大脑宕机。

  “……”戚棠看着虞洲,好像有话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算什么?

  这是什么?

  比方寸大乱来的更快的是胸口闷痛。好像五脏六腑忽然被擂了一下。

  ——噗。

  戚棠吐了口血。

  她还有点乱,和从檀如意口中那句喜欢重叠起来。

  虞洲眼底猝然失措,眼底的因情愫与戚棠而现的迷离转瞬即逝,气也消了,倒是戚棠没什么反应,还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意外溅到虞洲脖颈上的血点子。

  戚棠茫然,还眨了两下眼睛,在灯火朦胧间显得纯白稚气:“我吐血了?”

  虞洲给她擦掉唇角的血,另只手捏她的脉搏——

  她于医道不算精通,到底受过胡凭教诲几年。

  只是戚棠脉搏细弱。

  虞洲抬眸看戚棠,摸摸她的脸和额头,再去搭她脖颈上的脉。

  戚棠挑眉:“顽疾?”

  她待她自己也不上心,一副就这破命的模样。

  虞洲蹙眉:“不是,只是身骨弱,还是要好好养养。”

  那个光影朦胧间的亲吻被人省略。

  虞洲也没再提,更不敢再轻举妄动。

  戚棠也就忘了,直到夜里入睡,脑海却忽然复盘,每句话、每个神情都再度上演,在她眼前。

  【作者有话说】

  阿棠说:我才不是暴力狂QVQ

  月末月初超级忙,我已经连上十一天班了T_T

  119

  第119章

  ——你喜欢她,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她的救命恩人。

  檀如意说,她喜欢她。

  我喜欢她?

  戚棠在夜色中恍惚记起她们未曾生疏至此的年月,她那是全身心信赖都分不清喜欢,更遑论如今,她修的无情道。

  无情道,舍去情爱,她连大道都不懂,道心亦不稳,多思虑没有意义。

  戚棠半梦半醒间,昏沉入睡。

  今日见到了林琅——

  醒来不过几日,就将从前的故人都见了一遍。

  命真是古怪又残忍,她们由合至分,最终却又归于一道。

  周身杀意将原本丰神俊朗、少年意气的林琅改得面目全非。

  他看着就疯了。

  由杭道春口中得知的事迹也能佐证,他真的疯了。

  只是林琅对她的复生毫不诧异,就好像她原本就是他已知计划中的一环。

  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生骨没有被拿去补四方之地,那他这样是为了什么?

  人人身上都是谜,只有她,从头无知到了死,死了又活也还是无知。

  戚棠翻身,记起年幼时他们打的厉害,其实她处处不如林琅,偏偏总仗父亲母亲,林琅很不服。

  但是戚棠很高兴。

  夜间,屋里只剩清亮的月色透过薄窗。

  戚棠半夜醒时,屋内圆凳上又坐着个人。

  好眼熟的一幕,仿佛才见没多久。

  戚棠睁眼闭眼,眨了两下眼睛,人影都没能随眼中雾气而消散——真实的、虞洲,她娉婷,身形如同剪影画,只坐在她屋里,不出声也不看她,垂眸深思,恍如在梦中。

  沉默在蔓延,她二者间分明毫无话语,又偏带熟悉之感。

  生疏不过如此,她记着她,那些很难熬的夜,从离开扶春后,甚至再早一些,从虞洲到扶春后,她几乎就日日都与之相见。

  即使最初,被梦境所蛊惑,接近你抱有一些想法,但是,除了真情之外毫无其他。

  戚棠胳膊往后撑,支起身,坦白说,这样突然,不至于吓到她,但确实很让人猝不及防。

  “……倘若你有话要说,大可以直说。”沉默良久,双目对视,戚棠抬手揉揉眼眶,实在摸不准她这位师妹到底在想什么。

  她从前不懂,如今更不懂。

  “你总是这样,有些冒昧。”

  听上去是责怪的话。

  虞洲隔着朦胧月色,在寂静中回望戚棠。

  她容貌同那一年没有区别,只是眼角眉梢总欢喜雀跃的神色不见,看上去满腹心事。

  但能这样再见,其实已然足够欣喜,她不该贪心,错上那一步,只是有些怕。

  怕她在意,也怕她根本不在意。

  眼下此情,看得出她完全没放心上。被亲了也无动于衷吗?

  是无情道反噬,还是被气到吐血?

  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虞洲想,可以直说吗?

  “我只是有些怕,”虞洲轻轻笑,却脆弱而难过,“阿棠体谅一下,我的患得患失。”

  她声音呢喃,低低的。

  体谅她此刻,观镜中花、水中月,患得患失,又如履薄冰。

  戚棠:“……”得什么,失什么?

  戚棠冥冥之中觉得意指自己,她避开望过来的眼,压低眼睫看拢在身前的被褥。

  “何必回头看呢,”不需要怀*念过去,即使无可避免,戚棠说,“我早都记不得了。”

  虞洲抬眼:“记不得?”

  戚棠说:“反正也回不到过去了。”

  ***

  戚棠没能忘记她出现在此处的目的,为无主宅困住,现在摆脱了,自然要继续去往溯洄镜。

  虞洲看上去并不想让她看到溯洄镜,戚棠从前就是性子柔和好骗,骨子里却最最固执。

  杭道春的牛寻着味道跟来了身边,他走的累了往牛背上一坐,跟戚棠讲起来无主宅。

  构造奇特,由无数人命祭入其中,维系主魂。

  世间阴毒的法子何止千千万万。

  求长生、求不死之躯,从来都是贪欲,无法遏制。

  杭道春对檀如意没死表示惋惜:“那可是个小魔头,不单纯只杀人,还会将人剥皮拆骨,做成傀儡已然算是她最仁慈的手段了。”

  戚棠听着。

  她知她手段残忍,只是心中很难生出波澜。

  杭道春说:“不过这地界嘛,谁的命是命呢。”

  这样的世道,没有人的命是命了。

  戚棠从鬼蜮直接出来,一路上不怎么见村镇,自然无从体察,只是杭道春不同。

  他游历得多。

  漤外仍有孤魂野鬼,也许是人,却貌比恶鬼。

  修为不如何,很难在虞洲手下讨到好处。

  只是四个人,竟然凑不出一把剑来。

  那么戚棠就想问了,她看着虞洲:“我的司南引,我的印伽鞭,我的不厌呢?”

  怎么什么都没有了,她醒来身上只有个荷包。

  这些物件倒记得清楚。虞洲想。

  不厌被她存放起来,司南引亦在她身上,只是戚棠会离开,她如今不识路,就已然一人踏上漤外,如若有司南引,只怕世间之大,她遍寻不得。

  她看得出戚棠不许她跟。

  但她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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