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_灌醉茅台【完结】(178)

  戚棠脱掉外衣替虞洲垫着,扶着她躺下,心底却反反复复在回想那日争执。

  明明无声,可吵得她头疼。

  她摇头,再摇头,脑海暂得清明,目光才落到虞洲身上。

  虞洲便这样躺着,戚棠看见她雪白面孔上溅的大片血滴。

  戚棠喉间一滚,仿佛重重咽下了什么,带铁锈味,腥得她恶心。她给虞洲擦血痕,干了擦不干净,她便用指腹轻轻蹭,蹭完又神经质地端详。

  虞洲唇颊皆白、眼睫紧敛,戚棠伸手,她猝然收回手,觉得那温度好像不是正常该有的,但是她呼吸仍在。

  戚棠缓下心,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她发凉的指尖。

  这个动作却与方才的举止不尽相同,仿佛在紧要关头牵肠挂肚之下,一点温柔迂回的试探。

  虞洲脸色极白,光滑的皮肤上有道隐约的伤疤。

  噗——

  猝不及防的,戚棠吐出一口血,连她也错愕。

  她没有受伤。

  她觉得真疼啊,戚棠咬唇,摸摸心口,一时之间竟然思考不出是哪步心法出了错。

  没有错,她日夜苦修,根本不会错在这么粗浅的一步。

  ……不能这么没用,她对自己说。

  她又断断续续地调动灵力,给虞洲调息,有去无回的灵力透支,很快她额上布满冷汗。

  好像还是第一次,虞洲这样孱弱、弱到仿佛一触就散。

  戚棠大脑一片空白,思绪慢慢悠悠的,连疼痛也变得缓慢,只是失神地看着那缕灵力。

  像隐秘的牵引,将二人拴至一处。她内心深处,从来没有想过虞洲会变成这样,她如此厉害,又很无辜,怎么也不该是她。

  若是戚棠本人,她可以死,她当然可以死。

  她得到这样许多,爱与恨都如山般负累于身,她从开始错、步步错,不堪重负,当然可以死。

  虞洲却不行。

  “你……”

  声音已出,却谁也听不见,仿佛只是戚棠在心中,与另一个人说,感慨又惋惜、痛心疾首的力道用了三成却已经是她的椎心泣血,“你还没,过过好日子呢,我对你也、不好。”

  非要到生死一线,行差踏错不可挽回时才知悔已晚矣。

  骗子。

  她那时信以为真,着急寻来救兵,以为如此才能帮忙,忽略二者互相打配合的眼神。

  两个人合起伙来骗她,早都没有后路、亦没有同行之人。

  没有人会来扶春,没有人知道渡河边的秘密。

  此处通鬼域,晏池赶来不过几个瞬息,而那策天峰在何处,晏池根本不知道。

  洞穴静僻,她燃了堆篝火,只听见柴火噼啪声,火星四溅,她隔两个时辰便要摸摸虞洲的呼吸和脉搏,思索间贴上她已然放凉的胳膊,生怕一不留神,生机消殆。

  她着急,心脏也似乎如被野火燎过,又烫,还打卷,仿佛要缩成一团。

  戚棠觉得恍若寒冬,再也没有某一年比此时此刻,更叫她觉得难以忍受。

  原来,捱是这样难捱的。

  噗——

  又是一口血。

  连着五脏六腑的疼。戚棠张皇,瞳孔惊愕放大,不对劲——

  她想。

  她的神情变得古怪难测起来,无序的头绪如同乱麻。

  她又碰。

  又是一口血——

  她咳得呛起来。

  戚棠手足无措,半惊半悚地看向虞洲。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皱眉、难以置信地哽咽起来,可是眼中没有泪意。

  旁侧水洼倒映出极矛盾的两种情态——

  眼底漠然而嗜血,泛出腥锈的血红。而唇角却向下垂着,伤心到不能自已。

  ***

  留影石慢悠悠放着。

  时移世易,却又在转瞬间回到最初始。

  “既知此事,便做不到不知,”那是尚年少的声音,热血骄傲、意气风发,说话时振臂挥剑、势如破竹,“你我苦修数十年,寒来暑往、砭筋劳骨,不就是为了庇护苍生的吗,而今这机会就在眼前,为何不握?”

  “什么机会?”两道声线重合,恰似一个人。

  “守住此处。”相中人那时候尚未蓄胡须,眉毛生的粗黑,眼睛却亮,犹如春光一掷,说至激情处还要拍大腿,“四方之地不需我辈操心,自有其稳固之法,唯有此处,并无多少人知晓,而我们不知妖族中是否有心怀叵测之徒只待良机,制造人间祸乱。”

  “那你说,怎么办?”

  “于此处设立门派,广收弟子、不单论天赋,以心性至纯至善、心怀天下之辈为首,倾尽全力,好好教习,日夜操练,紧密巡逻,若妖族有动静,便将其扼在萌芽时,若风平浪静,待查出阵法,修为到家,领弟子封住此处。”

  “好主意。”

  “可是……”

  捧哏的和泼冷水的齐刷刷上线,两道相似的音色撞在一道,其中一位便用胳膊肘撞另一位,一脸你也跟着他胡闹。

  戚烈问:“怎么了?”

  其中有位长得真是少年老成,大约是留了胡须之故,黑的小八字胡,唯有一把嗓子听上去比戚烈年轻。

  他轻嗤道:“说的轻巧,我们三个撑死了也抵不过一位真人,说三个臭皮匠顶过诸葛亮,那三个臭皮匠又不是你我这样籍籍无名之辈,谁要拜入这么个名不见经传、掌门又是三个毛头小子的门派呀。”

  “你才毛头小子。”

  那两张几乎一样的脸互相对峙,唱着反调,那留八字胡须的人拉人帮他说话,目光转了一圈,最后看向留影石的方向,半大孩子一般叫道:“嫂子,你说是不是?”

  然后是道笑盈盈的、温柔的声音,那女子道:“怎么会,我夫君可是很厉害的呢,他名震四海、威扬八方,愿与之结交者如过江之鲫,没有上千也有上百。”

  她戏谑地说轻巧话,戚烈耳朵红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咳咳了两声。

  她道:“所以,这事我觉得能办。”

  戚烈又笑起来,如赤子坦诚,大步走向她,声音都柔了许多,直道:“夫人说的是,为夫会继续努力的。”

  “……”

  后头两人耸肩,一副无可奈何样。

  而后月影之下,小酒几壶,举杯对酌。

  戚烈道:“所以我们,要吸收百家之长,待到时机成熟,向各门派挑战——”

  回音绕谷,像是重重叠叠起了一圈圈附和,彼此互看,眼底皆倒映出各自张狂大笑的模样。

  “要声名远扬——”

  “要名震四方——”

  【作者有话说】

  [爆哭]

  144

  第144章

  戚棠抬眼、如梦初醒。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雨滴如豆大,打出如鼓槌般的噼里啪啦。

  满山翠绿,她匆匆往外看了一眼。

  又是凌绸摸过来救人,她看上去脸色差的要命——

  戚棠死了一半、波澜不惊的心绪在看到她时漾了一下,有种有救了的感觉。

  救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尤其是这些人给凌绸的压力很大,她上一秒可能为了救这个人倾尽一切,下一秒就需要挖坑埋了他。

  譬如晏池,她刚埋完。

  毫无杀伤力地瞪了戚棠一眼后,她开始救人。

  戚棠没忍住,看凌绸这里动动那里动动、既不怜香惜玉,看上去又似乎与巫术结合,有种跳脚大仙之感。

  她破天荒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心情不好才挂脸的,还是受伤了?”

  “呵呵,”凌绸木着一张脸道,“你说呢?”

  戚棠说不好,她觉得两厢有之。

  小阁主圆圆的脸瘦削出了尖下巴,凌绸偏头对上那双水润的、布满红血丝的眸子,她硬是铁着心拧走了目光,心道你们真是欺人太甚,我连日辛劳、每副药都是付出心血熬的,不能指望把我掏空榨干之后硬挺着皮囊笑呵呵地救人吧。

  戚棠看出她这一眼潜藏的无比深意,还来不及作反应,极快的,凌绸又偏头,似有一瞬错看了般又细细端详戚棠,呀了一声:“你?印堂发黑啊?”

  实在不怪她大惊小怪,戚棠脸色很差,阴郁而苍白,洞穴内唯有篝火零星,火苗跃然间,面庞投下阴影,似心事浓稠。

  “……”戚棠道,“还好只是印堂发黑。”

  凌绸不明白这还好到哪里去,戚棠又问:“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她今天格外柔和,透出几许从前在师门时候的样子,整个人软软和和的,说话也要反应一会儿。

  凌绸笑道:“你我师出同门,我会不知道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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