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_灌醉茅台【完结】(40)

  她好奇的看了两眼,觉得挂在她仙女似的小师妹身上,不伦不类的。

  虞洲顺着她的目光,垂眼看见了,下意识用袖摆略微挡了挡,到底也没摘。

  这是……不知道胡凭哪里听来的传言,说它有吉祥的寓意,兴冲冲连她带酒酒、晏池、林琅,一人送了一个,嘱他们时时随身带着。

  颇为迷信。

  那时候,虞洲盯着胡凭举在她面前的盘结,怀疑了好半天,最后还是看着一动不动苍白的戚棠,才鬼使神差带上了,此后竟一直未摘。

  戚棠觉得这有点好笑,看着一向面色冷淡的小师妹神情无奈也很新奇。

  她扯动唇瓣,疼的心底嘶嘶两声,还是笑了笑,傻傻的,好像连着烧了几日烧傻了,眼神木愣愣又光莹莹的。

  大抵是烛光暖,屋内悠悠荡着点名为温馨的因素在,戚棠觉得自己好像只是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一切就能照旧。

  虞洲模样极静。

  她眉眼被昏黄的烛光打出半明半暗的效果,轻易牵扯出惊动人心的好看。

  戚棠动动胳膊,她想起身,却浑身都疼,疼的指节曲一曲都疼。她唇瓣干裂,翘着死皮,稍一张嘴便裂出血线来。

  虞洲眸光落在她唇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小阁主口渴。

  虞洲道:“稍等。”

  她去斟温水,动作生疏地用勺子舀了勺浅浅的水,往她唇边递去。

  温水沾湿戚棠的唇瓣,虞洲一点一点喂进她嘴里,喂一口,停一下,用手帕擦干唇角漏下的水痕。

  虞洲不熟练,动作很缓,恍惚间叫戚棠错觉温柔,直到勺子磕碰到牙齿。

  戚棠抿唇,被呛到:“……咳。”

  虞洲目光一顿,心知有些事……果然还是不擅长。

  她将碗与勺子搁在一旁桌子上,极平淡的转移话题:“再睡会儿吧,才过三更。”

  胡凭说过,醒来就无碍。

  虞洲的声音一如既往,音色铺陈疏离,冷淡至极。

  戚棠眨眨眼睛,她想她已经睡很久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仅是模模糊糊有这个概念,她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醒来的时候恍若隔世,似乎做了好几度春秋的梦,在隔世见着虞洲。

  “睡不着……”戚棠缓缓抽气,哑着声音,她咳了两声,咽喉带着驱不散的血腥气,低低道:“……疼。”

  “好、疼。”

  真就一字一顿。

  疼字像是牵连眼泪的开关,戚棠一说疼就泪眼婆娑。

  躺着是个特别容易掉泪的姿势,明明只一点点泪意,泪珠却顷刻从眼角掉落。

  话里都是委屈,虞洲能说什么,当下一动未动,明明觉得是她自找,是她执意放走黑熊,此刻却泛上一点不合时宜的心疼。

  对娇生惯养的小阁主来说,也许他是飞来横祸。

  虞洲眸光落在戚棠隐约发红的眼尾之上,觉得她哭得……到也算坚强,比想着中呜呜唧唧、鼻涕眼泪乱流什么的好看很多。

  戚棠眼巴巴的等不到安慰,就真的很坚强的侧头,将没入发间的泪用软枕蹭干,抽抽鼻子。

  小阁主看上去似乎需要人哄哄,但是虞洲不会。

  她会杀人,能手段狠辣无情,要多残忍有多残忍,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却在此刻微妙的有些手足无措。

  虞洲指尖一蜷,伸手试探性的抚抚戚棠的被角,胳膊是肉眼可观的僵硬。

  她不是什么心肠柔软的人,也不是个擅长释放善意的人,抚了两下就罢了,还颇为嫌弃自己。

  烛火晃了晃。

  戚棠半眯着眼,察觉到了身侧近乎安抚意义的触碰。

  虞洲隔着被褥,生疏而又别扭。

  戚棠心底轻轻蜷起,忽而觉得烛火晃眼,于是乖乖阖上眼睫。

  她知道她们相顾无言,两厢对视反而会落尴尬局面。

  她没力气找话题了。

  “……多谢。”

  沉默很久,戚棠这样说,尾音被压得极低,低到虞洲快要听不清了。

  被褥盖住戚棠下半张脸,乖圆的眼弧和浓长的眼睫,密密投下阴影。

  虞洲没回话,只是坐回原位,如之前一般守着戚棠。

  ***

  天光大亮时,虞洲通传小阁主苏醒的消息。

  胡凭起身走了几步,似乎着急看看,半晌还是止步于门口,叫虞洲好好照顾戚棠,仅此而已。

  虞洲拱手退下时,听见胡凭叹了一口气。

  再过一些时辰,门开时,酒酒跑了进来,她冒失而欢喜,整张脸是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腰间与虞洲相同的盘结一晃一晃。

  戚棠被随门而入的风吹了个寒噤,虞洲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身为她掖好被角,然后才缓缓退出屋内。

  和酒酒擦肩而过,她停在门口,回身阖上房门,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微弱而低哑,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却像敲了她心脏一下。

  柔软而锋利。

  屋里,戚棠被酒酒扶起,她腰后垫着软枕,眼眸有些明亮:“……灰奴,在吗?”

  酒酒明显一顿,她都不忍心说实话。

  戚棠见此就懂了,并不需要她的回答,有些问题答案明晰,不用问也能知道。

  只是心底仍有一点可以称之为愚蠢的天真。

  酒酒心里骂灰奴狼心狗肺,忍不住气道:“小姐姐就不该对他心存不忍。”

  灰奴跑了就不回来,任小阁主为他所累,受了那样大的苦!

  戚棠说不失望是假的,却又隐隐觉得他这样做才对,抿唇:“是我信他,若被辜负,也算做活该。”

  是她信错,合该付出代价。

  她说的洒脱极了,心底却像落入溺水,窒息又逼仄。

  酒酒愤愤不平,欲再说些什么,戚棠却不忍心再听,佯装摸摸肚子道:“酒酒,我饿了,去给我弄些吃的好不好?”

  她眼睛一眨一眨,唇畔弯弯,语气还是很软。

  酒酒每日都煲粥煲汤,戚棠今日醒了她却忘了,眼下拍拍自己的脑袋瓜道:“忘了!小姐等着,我这就去!”

  酒酒出门跟阵风似的,却在门口碰见了未离开的虞洲。

  虞洲一身白衣,面色如玉,透疏离冷淡,而又极致温和。

  酒酒即使再防备,此刻也只叫虞洲再好好看着戚棠。

  虞洲看着酒酒走得急匆匆的背影,伸手碰门板又垂手放下,终归还是没进屋,只是站在门口。

  屋里的戚棠藏着浓稠到要淌出来的难过,慢慢翻出她塞于枕下的小哨子——灰奴给她的哨子。

  被带走的时候她仓促塞下的,生怕……有人查出这哨子与灰奴有关系。

  哨子小小的,通体温润晶莹,戚棠摸了摸,指腹摸至哨子底部刻有繁复的花纹,细细看来是个更小的“棠”字。

  是灰奴特意留给她的,很明显。

  戚棠将哨子攥在掌心,很紧很紧,手心的软肉发红留印,深到要刮破皮肉。

  “骗子!”

  她浑身都疼,她第一次被鞭笞。戚棠眼睑滴下泪来,泪意一点点模糊视野,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滩湿痕。

  灰奴不在,他没有回来。

  戚棠没有非要灰奴回来,她知道灰奴回来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

  戚棠悲伤地想又何必说呢?何必口口声声说会回来?

  他大可不必出言欺骗。

  她垂眼看自己手臂上经久不愈的伤痕,泪眼恍惚,她似乎隐约意识到了点什么,唇瓣慢慢含住哨子,似乎想吹个音节出来……然而哨是哑哨,一声不响。

  又被骗了。

  戚棠难过死了,她捂住眼睛,泪意从指缝间漏下。她一向是会疼得掉眼泪的人,却再没有哪一刻抵得过此刻的心酸和委屈。

  就连那日被捆在栖吾台上,也不见得如此。

  她低低压抑住自己的哭腔。

  虞洲听见她哭,迈动的步伐一顿,只一愣神,就听见屋里,有一下一下重物砸击,还有近似骨头碎裂的声响。

  虞洲欲推门的手放下,面无表情的垂眼。

  戚棠用砚台砸碎了那个哨子,碎片落了满桌。

  【作者有话说】

  天亮了(沧桑,等我睡醒我再修改修改,大脑已经离家出走了!

  

  

  啊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雷和营养液,呜呜呜感动,爱你们鸭,么么啾!

  33

  第33章

  虞洲踟蹰着,屋内却忽然砰了一声。

  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缓下的指尖顷刻抬起推门,裙裾带过门槛,迈进屋内时没来由的心上一紧。

  是戚棠。

  她在离床有段距离的桌案旁,那是她平日温书补课常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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