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_灌醉茅台【完结】(44)

  不爱学习、不爱思考,一直如此到现在,即使有心琢磨也没有哪个脑力支持了。

  戚棠越想越乱,气得甩手拍被子,触动伤口又疼得抽气,表情抽搐,心道笨死算了!

  晏池眼眸浅浅流过笑意,只是记起了戚棠的疏离,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预备走,让戚棠好好休息。

  他设身处地替戚棠想,他到底是个男子,长留在女子闺阁也不像回事。

  他细细看戚棠出落起来的眉眼,这样想——

  若他们阿棠生在寻常人家,大抵该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那玩伴会惜她护她,然后与她白头偕老。

  可惜,在扶春。

  可惜,是小阁主。

  可惜有很多。

  晏池悲喜不强烈,却罕见的记起了他从前的厌。

  如今不复存在,却仍会唏嘘。

  他垂眸低低觑了眼戚棠,才转身离开。

  戚棠却忽然记起了什么,她还该问点别的什么,套一套他与小师妹之间的关系发展情况的话,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尖擦过宽大的袖摆,落了空。

  心却有如被重荷压负。

  忽然沉。

  她似乎错手勾不住的……不止是眼前人。

  有些感情她不懂却能体会。

  戚棠晃神般陷入沉思,没再叫停晏池。大约终归昏沉太久了,脑子不太灵光,一卡一卡如锈住的机关。

  晏池似无所觉,与门口的酒酒点头示意。

  酒酒也行礼,行完礼,门吱呀一声开了又阖,面如谪仙的人走了,徒留满屋沉静。

  戚棠还没回过神来。

  酒酒看愣愣发呆的小阁主没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把布包里的饴糖塞给戚棠。

  这个动作才唤醒了戚棠。

  她回过神来,粉白的指尖攥住油纸袋,袋里装的是裹着糯米粉棕棕的糖体。

  戚棠挑一块往自己腮里塞。

  甜的。

  戚棠喜甜,后知后觉问:“可以吃糖吗?”

  有些药性与饴糖相冲,有时候胡凭连蜜饯都不让她过嘴。

  思及此处,才意识到缺了点什么。

  戚棠又问:“胡凭师伯呢?”

  那个平时她生病总是叨叨个没完没了的操心老头呢?

  酒酒翻布包准备再给戚棠塞点别的好吃的手一顿,又极快面色无恙道:“胡凭仙尊总觉得过意不去。”

  毕竟胡行是他同胞的亲兄弟。

  他总觉得胡行对戚棠的偏见大部分与他有关。

  胡凭从戚棠清醒后到现在也没来看过她一眼,只是得知了她清醒后叫人送了改了的药方来。

  戚棠摸摸自己身上的伤,还是疼的嘶嘶,小小年纪开始叹气,道:“还是等胡凭师伯自己看开点吧。”

  这老头总是会自责。

  戚棠不知道如何开导。

  酒酒坐在她床沿上,语气犹豫:“小姐,可有怪他们?”

  戚棠一下没反应过来:“怪谁?”

  酒酒说:“怪胡行仙尊?怪那些看热闹的人?”

  当时栖吾台围了一片人,他们都想看平时捏着鞭子随便吓唬人的小阁主凄惨的模样。

  天地可鉴,戚棠只是吓吓别人,轻易不动手,最多抽两下地,鞭刃甩出声响,然后趾高气昂叫他们都让开。

  她最是心软,威胁人的话讲得无比顺畅,却从来只是光说不做的假把式。

  扶春似乎人都无情,还不及沿路开的花叶有情。

  他们麻木而热衷于修为,形同傀儡,偶尔如同杀戮的机器。

  酒酒从入扶春第一天就觉得扶春很怪,又不知道哪里怪。

  戚棠原以为酒酒在问她怪不怪灰奴,没想到是那些人。

  “不怪。”

  没什么好怪的。

  那些人……算什么?

  就连胡行师伯,她也并无责备的意思。她一直知道胡行师伯的个性,他就是那么一个人,法理外绝不容情,手段残酷。

  他从来如此,不只是针对戚棠而已。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酒酒没接,转移了话题:“过些时日,就要问道了,小姐,你打算修何道?”

  筑基三期后再往上便需修道。

  天下道系分派为二,主有情与无情,而扶春多修有情道,以剑道为主,也有如胡凭那样的医道或者符道。

  说是有情道,虽然总也不觉得同门弟子有情在哪里。

  戚棠心道:“大约随众,修个剑道。”

  她抬眼望了望那柄从未开封过的不厌,剑身篆刻的字符和挂着的剑穗都叫她期盼。

  少年意气、一剑一酒走江湖!

  戚棠看多了话本中这样的情节,难免心向往之。

  她性格纯真炽烈,总如稚子,酒酒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酒酒倒希望小姐修无情。”

  此话,她说得真心诚意。

  戚棠一懵:“啊?为什么?”

  她身边没有修无情道的人,只是偶尔涉猎过是冷门话本中都写杀夫、杀妻证道,沾着从前最心爱的人的血飞身。

  只是书里又写这些人飞身之后也没什么好结局。

  总而言之,将无情*道写得传神又恐怖。

  戚棠往后缩缩肩膀,充满偏见的说:“这个道……杀孽很重的样子?”

  酒酒掰正她的肩膀,纠正她错误的观点:“小姐错了,情道才杀人。”

  她细细讲,“无情道,无情无爱,不悲不悯,不厌不憎,怎么会杀人呢?”

  她语气放缓放沉,有些刻意引诱的味道在。

  戚棠慢半拍的啊了一声:“可是书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酒酒也懵了,显然没意识到小阁主还有看过这样的书,这种高深晦涩的书籍显然不是草包小阁主能看得进的书。

  她稀罕道:“什么书?”

  那本书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戚棠想了想,没想起来,眯着眼睛又想了想:“你帮我去书斋买的,你不记得啦?”

  酒酒一顿,眸光偏了偏,忽然躲开了戚棠融融的目光,心中开始思量。

  戚棠没留心,一番绞尽脑汁终于慢慢想起来了:“好像叫……被杀妻证道之后?”

  一个字一个字都那么清晰,清晰得酒酒都没法欺骗自己听错了。

  酒酒:“……”

  她竟然以为会是本正经书,详详细细地介绍了无情道的那种正经书。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不待酒酒发表些什么,戚棠简明扼要:“对,是这本,狗男人!”

  时至今日她仍然胸臆难平,对修无情道的男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酒酒喉咙哽了哽,欲言又止道:“……小姐。”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顿了又顿,缓了好几口气才道:“话本本就是杜撰出来供消遣玩的,夹杂些爱恨才更有看头,小姐不要如此信它。”

  真是哭笑不得。

  戚棠愣愣是:“所以无情道……不是这样吗?”

  酒酒叹着气笑着摇头:“不是。”

  几年前的戚棠才多大,看得竟然是这些书?

  戚棠:“……”

  小孩子都好骗。

  她认真信了很多年。

  戚棠觉得丢人了,捂住眼睛不看酒酒,低低轻轻哼了两声。

  小时候总觉得话本里的故事是真的,如今也偶尔这样想。

  某些缠绵悱恻,某些情深不悔,不是真实就太可惜了。

  “无情道无敌哦。”

  酒酒仍没放弃,戚棠闻言眼睛亮了亮,重复:“无敌?”

  酒酒笑道:“是啊。不过酒酒只是那么一说,小姐若要修剑道,也很好。”

  戚棠在心底重复:无、敌?!

  想修。

  ***

  入了夜,戚棠才记起她白日散了一地的哨子碎片,她支起胳膊,半撑着起身,待目光落在那儿时,已然干干净净,半丝痕迹也没有。

  没有哨子了。

  戚棠低低看着自己的手心,眼里的难过浓稠得仿佛流淌。

  那些碎片有人收拾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想到的第一人就是虞洲。

  戚棠揉揉眼睛,叹了口气。

  记起她弯腰抱她,脸色冷冷的、眸光淡淡的,却出乎意料的可靠,步伐稳稳的。

  戚棠避开伤口位置,捏捏自己身上还完好的肉,觉得自己不轻,心想也许冷漠外表之下的虞师妹,是个热心肠?

  戚棠臂力不撑,又松手瘫在床上,床板猛地吱了一声,而床檐的铃铛玲玲作响。

  守着门的黑影一顿,朝屋里看了一眼,听不见其他动静最后没有选择进门。

  床榻上的人还在苦恼,她道:

  “虞——”

  “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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