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_灌醉茅台【完结】(52)

  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古怪,戚棠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出于何种心态下说这样的话。

  虞洲略微讶异:“何以见得?”

  戚棠又去握勺子,舀未喝完的粥:“因为,你们像是一种人。”

  优秀强大,灵魂冷漠。

  “会很有共同话题。”

  虞洲听完,先静默片刻,她只是记起了她与凌绸在漤外的日夜。

  没有共同话题,除了一道杀出重围之外,就是互相提防。

  她不信凌绸,却可以在那样的情况下信她。

  虞洲掩在袖下的指尖轻轻蜷起:“……不会。”

  她不会跟她有共同话题。

  她们从来也没有能到促膝长谈的地步。

  没预料到被否认,戚棠一怔,“这么肯定?”

  虞洲道:“是。”

  戚棠笑了笑:“凌绸师姐听了要伤心的。”

  这只是一句无意识的促狭。

  凌绸不会伤心,即使嘴里说着伤心死了她也不会伤心。

  ***

  酒酒的墓碑落成后,戚棠孤身去看了看,挺荒的一个小土坡,也没点花花草草。

  她们相识数年,戚棠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分离。

  晏池那日来看她,告诉她查不出凶手。

  他说着自杀却还是帮戚棠查,怪谈的世界里找不到真凶是很正常的。

  说是自杀,酒酒没有挣扎,可是刀刃口先轻后重,一点一点加重,看上去不是个自刎的伤口。

  晏池下意识隐瞒了这一点。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戚棠并不期待找到答案。

  正如同那晚,推她下悔过涯的黑影,也没有抓到。

  在悔过涯下那个窄道设阵法的人也没能找到。

  也不知道灰奴为什么会出现在阵法转移之后的那个地方。

  她那时候就觉得混乱,如今想来更是理不清头绪,没有必要非探查清不可,到底还是让她觉得难受了。

  戚棠蔫哒哒的垂着眼,半道眼缝之间攒着泪,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她能在虞洲凌绸面前坚强,却能很难抗拒她的师兄。

  那是她最信赖也最依赖的人,很多情况下,晏池往那儿一站,她就会很有底气。

  戚棠伸出指尖勾住晏池的衣袖,垂眸不看他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

  那些早就淡退的梦境忽然又灼灼,烫得她眼睛都要红了。

  戚棠指尖好似被烫到,松了手,觉得头疼,太阳穴突突猛跳。

  那些骤时刻的悲痛又复杂的绕在她胸口。

  挺疼。

  是真的疼。

  疼到夜里能哭出来。

  她夜里仰着脸掉眼泪,哭的不能自已,压抑的哭腔埋在厚被褥中,却又在黎明来时强行安抚自己。

  哭才是世间最无用的事情。

  晏池看着眼前的戚棠,他所期盼的小阁主成长,会以这样的方式促成。

  戚棠脸上苍白又脆弱,她皮肤过于白皙,眼圈氤氲的泛红根本挡不住。

  她问晏池:“师兄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晏池记起了了半面削的只剩下斑斑白骨的人,从他漫长而悠久的生命中最后化为一抷尘土。

  晏池说:“是。”

  活得长些的人注定要比寻常人经受更多更漫长的分别。

  无论生离亦或者死别。

  戚棠说:“师兄心底也有惦念的故去的人吗?”

  她不知道她心跳加速与不稳定的契约有关,她心心念念的怀疑她对自己师兄的感情。

  她尚未碰过喜欢二字。

  此刻问出的这个问题忽然就显得不怀好意。

  晏池道:“有过。”

  人皆是寻常人,修为傍身也逃不开七情六欲。

  戚棠看他神情如此,后知后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她抚了抚有些沉重的心跳,沉重得活像熬了一晚的通宵,心脏负荷大到要失控。

  戚棠道:“师兄扛得住?”

  晏池笑了:“扛得住。”

  扛不住,只是不能死。

  几十年兜转,扛不住就也扛住了。

  戚棠羡慕了:“师兄真厉害。”

  她这话没什么意思,是纯粹真的这么觉得。

  她觉得她扛不住,几个昼夜都难过的心都要碎了。

  戚棠此刻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深红的几字,伸手拢了拢疏散的泥土,拍了两下小土丘。

  她没带酒没带饭菜,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酒酒坟墓前面,腰间系着一枚盘结。

  她们曾经为她祈福,求的好寓意。

  她今日穿了罕见的白衣,她翻遍了所有的衣柜箱子才翻出这么一件,做工仍是精细,却是全白的。

  戚棠最近几天脸颊瘦了些,可能太伤心亦或是长开了,衬眉眼愈艳丽,眉骨与鼻骨轮廓周正,眼瞳漆黑。

  她不知不觉不吃东西也不如之前那样会饿到肚子咕咕叫。

  大概之前总是不忍心苛待自己,才辟谷辟得那么不容易。

  戚棠白裙沾带泥土,有些脏了。

  她才觉得白衣好看。

  虞洲站在另一边,距离戚棠不远不近,她看不见她眼底的泪,也不知道小阁主经此会更沉郁,害还是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再和之前一样……天真、单纯。

  虞洲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骨骼。

  她总是冷淡而疏离,似乎云游在物外世界,以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一切。

  却在某一瞬间觉得物外世界才是云烟。

  她眼前的这片才是真实。

  ***

  唐书数日又未见戚棠,她整日枯坐在床榻之上,戚烈去找胡凭,却也只能看着胡凭日渐苍老。

  他知道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她那夜见了戚烈对戚棠是那样的态度,心底不悦,发了一通脾气。

  戚棠过得愈安稳,她执念消散愈快。

  戚烈舍不得,他十几年前就舍不得,如今更舍不得了。

  然而到底傀儡之身不及,撑不住她经久不散的执念。

  胡凭站在床幔之外,看着里面的影影绰绰,倚着床靠的那个人身躯僵硬。

  他也只能颓败的摇摇头。

  十几年前的错事牵扯很多,他为了弥补错事又去犯了更大的错。

  横竖都该是以身殉道。

  唐书见胡凭来了才提起精神,她隔着床幔兴致勃勃的问他:“阿棠近日上课如何?”

  胡凭想想那小姑娘就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了。”

  他以为她会呜呜唧唧,掉下长长一串眼泪珠子,哭好久都缓不过神来。而戚棠只是瘪瘪嘴,委屈巴巴叫了他好几声坏老头。

  唐书惊奇道:“这么厉害?”

  胡凭想了想她依旧老是炸炼药炉的作风,违心的承认了这句厉害:“是……是挺厉害的。”

  看上去倒比之前努力。

  他们这些人年轻时都铁石心肠,也都是世家楷模,极具天赋。

  到了戚棠这一辈,戚棠一个也不沾,心软又笨,筑基都坎坷。

  也不知道谁家养出来这样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让我来解释一下!

  1.酒酒和凌绸的关系。

  答:广义上来说,酒酒是凌绸,凌绸不单纯是酒酒。凌绸分了一窍给傀儡,杀了原先的酒酒,顶替了她的身份。

  2.唐书要死了。

  答:确切来说,唐书死了很久了,现在的她算是傀儡,唐书的执念在,被炼入傀儡里,而且和胡凭结成了契约。

  3.戚烈是什么。

  答:戚烈就是一位不合格的父亲而已,没有绿没有绿,真的真的没有绿。

  大家的评论都有看哦,爱你们鸭。

  然后就是……跟大家商量一下,可不可以弃文……就不要告诉我了,毕竟爱过(轻轻请求

  当然当然,一定要说的话就当我没讲TAT,只有一点点伤心而已。

  

  谢谢亲亲,爱你么么啾!

  42

  第42章

  戚棠缓了情绪之后,又开始上课。

  大概因为酒酒,戚棠近日总穿素色的衣裙,发簪也不再是之前当啷碰响、花里胡哨的款式,简朴的只有一颗珠子。

  她自己盘发很不顺手,总将发髻弄得毛躁凌乱,虞洲在镜子里看见她有些无辜又无措的眼,无辜而且濡湿,不需要带眼泪也亮盈盈的眼眸。

  她们隔着镜子交换目光,虞洲不需要戚棠请求,自发上了手。

  虞洲挽的发髻与酒酒的很不同,她在漤外,发型讲究不碍事,束起马尾能解决大部分麻烦,对着乖乖软软的小阁主就耐下性子。

  戚棠看着她白净纤长的手指在墨云似的长发中翻飞的样子,低低感慨:“好厉害啊。”

  她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夸人?

  虞洲闻言一怔,看到了镜子里那双看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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