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清楚,这样做对自己、对祝云栖都好。尽管每次下班,推开门,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祝云栖,她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惊恐,却也小心翼翼的在祝云栖面前隐藏了下来。
工作空隙,经过询问同事,这天,时黎终于确定机甲基地有一些淘汰下来的机甲。并没有损坏,只是系统更新没跟上,以后会陆续送到各军校作为教学用具,短期内没有别的用处。负责管理仓库的同事说,有时黎做担保的话,祝云栖可以在训练场地空闲的时候来试飞。只不过出入都需要记录,也不能在基地其他地方乱逛,还需要戴上精神力控制器。
时黎高兴的回家,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祝云栖。
客厅没人。时黎习惯性的用左右掐住自己右手腕,保持镇定,从书房、卫生间、厨房、阳台等祝云栖经常出没的地方寻找。
然而这次和往常不一样,都没有。
卫生间的灯是暗的,阳台的摇椅是空的,书房的百叶窗是拉上的。时黎脑袋一懵,鼓起腮出了口气,眨着干涩的眼睛,无助的询问金条:“金条,妈咪呢?”
金条当然没有办法回答她。
于是她不停的对自己说,可能是出门玩了,一定是出门玩了。可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疯狂的念头:祝家来人把祝云栖绑走了,祝云栖在外面的时候被温厉容的残部抓走了,或者祝云栖被星际海盗抓了回去……
边想,边从门口开始,又将公寓里每一个地方翻了一遍。
最终,在她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在冰箱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我去楼下买菜了。”
落款是祝云栖。
时黎捧着字条,贴近胸口,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后背贴着冰箱,一点点滑落,最后半跪在地上。
在发现祝云栖消失时被攥紧的心脏,在看到字条后终于重新获取到了氧气。
现在她知道祝云栖在哪里了,只要在家等她回来。
金条啪嗒啪嗒跑过来,将自己一只前爪放上时黎膝盖,吐着舌头看她。
时黎笑了一下,把金条抱进怀里,滚落两行眼泪。
她讨厌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她怕自己的神经质给祝云栖带去压力。
以后祝云栖想出门都不能自由随心,而是要提前给她报备。长此以往,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厌烦吧。
眼泪滚进金条柔软的狗毛,时黎难过的咬紧唇。
她不该给祝云栖压力。祝云栖应该过的轻松,自由,而不是还要在这些细节上反过来照顾她的情绪。时黎自己都觉得自己活得累,祝云栖每天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肯定也会感觉累。
只是祝云栖从来不说。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包容和善良。
从祝云栖回来开始,时黎觉得没有一刻心是能真正安稳的。她克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每分每秒都在担心下一次失去,甚至回家都在忐忑,生怕在基地门口又遇到兰漾和渡鸦,她们表情悲痛,带来祝云栖的死讯。
仿佛头上悬着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明明祝云栖才是失忆的那个。可是有病的却是她。
或许自己真的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身后传来开门声。
金条挣开她的怀抱,跳跃着跑去欢迎祝云栖,尾巴甩成螺旋桨。
时黎赶快用手抹了把眼泪,好在她刚哭没多久,眼睛还没来得及红。
她飞快将便利贴贴回冰箱,到厨房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洗手。然后假装没有看到字条,对玄关处喊了声:“你回来啦?”
“嗯。”祝云栖将买来的菜放到厨房台面,经过冰箱时瞄到上面的字条,随口道:“我在冰箱上给你留了字条,看到了吗?”
“啊?我没注意。”
“我怕你回家找不到我着急,给你留的字条。”
时黎拿来祝云栖买的菜,放到水龙头下冲洗,边洗边故作轻松道:“不用留,你又不是会走丢的小孩子了,想去哪儿是你的自由,不用特意跟我说的。”
祝云栖眨眨眼睛。
今天的时黎有点反常。
但她说不出反常在哪儿。
于是脱掉外套:“我先去洗个澡。”
“嗯,洗完就差不多能吃饭了。”
浴室水声响起,时黎闭了闭眼,无力的叹了口气。
吃饭时,她和祝云栖说了可以去基地用那些机甲做训练的事,祝云栖果然很高兴,打算过几天就去。接着,祝云栖跟她说了另外一件事。
“我想撤销死亡记录,恢复祝云栖身份。不然连光脑账号都注册不了,日常生活太不方便了。”
祝云栖做出这样的决定,时黎并不惊讶。按照她对祝云栖的了解,恢复原来的身份只是早晚的事。
“好啊,我陪——”
脱口便要说“我陪你去”。半句说完,将剩下半句堪堪咽了回去。撤销死亡记录需要线下办理,联邦的服务大厅不远,恢复光脑账号的程序也很简单,祝云栖一个人完全可以处理好。她不能事事都要求祝云栖一定得带上自己。
改口道:“那最近你找个时间自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你不陪我去吗?”
“不陪了吧,基地最近有点忙。”时黎随便找了个借口。
“哦。那我就自己去了。”
口中的菜突然不香了。
祝云栖终于察觉到时黎哪里不对劲了。
时黎好像突然对她的事失去了兴趣,不想再管她了。
***
有了怀疑之后,祝云栖开始悄悄观察时黎。
她的时间相对时黎来说更自由,她便专门趁时黎回家的时间到公寓附近转悠,故意不给时黎留字条,看着时黎的车开进小区之后,等几分钟再回家。
时黎一次也没有因为找不到她而失态过。每次她一推开门,总能听到厨房传来的水声,还有时黎轻松愉快的欢迎声:“你回来啦,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完全不在乎她去了哪里,好像她就此消失,时黎也不会有感觉。
甚至她故意和时黎说,自己晚上要去河边夜钓,不回来了,时黎也只是思考了几分钟,就同意让她去了。
还特别善解人意的说:“钓完需要去接你的话提前跟我说。”
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会不会在钓鱼的时候被人推河里谋杀。
甚至还在祝云栖提出夜钓的第二天,拿回家一套特别齐全的钓鱼装备:鱼竿,鱼线,浮漂,夜灯……
“我问了喜欢钓鱼的同事,她给我推荐了这些,你先用试试看,不好再换。”
祝云栖心中警铃大作。
她发现自己居然很不适应不被时黎过问的生活。那个理发要陪她去、回家第一时间要找她、清晨起床第一眼要看到她的时黎,好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绞尽脑汁,只想出来一个答案——
那就是时黎不爱她了。
不爱她,所以懒得管她。
第84章 时黎好像把自己装进了一个壳子里。壳子里的世界,不允许她看到。
仔细想想,不爱了也是再正常不过。时黎爱的是出事之前的她,那时候的她有记忆,有感情,也爱时黎;现在,失忆了的她无法带给时黎任何在爱情上的正反馈,时黎就像是在对一截木头倾注感情,时间一长,是个人都会累。
不爱就不爱吧,反正她也不在意。
当天晚上,祝云栖硬着头皮拿起渔具。
时黎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往下滴着水,蓄在小巧的锁骨窝里,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祝云栖看了眼,便立刻移开视线。
“现在就去钓鱼啊?”时黎问。
“嗯。”
“等一下。”说完,时黎就往房间走去。
祝云栖瞬间精神。是准备和她一起去?还是时黎后悔了,不愿意让她大半夜出门了?
没两分钟,时黎拿了一叠东西出来,看起来像是雨衣。
“晚上可能会下小雨,雨衣给你带上。”
就只是简单的给雨衣?
祝云栖禁不住问:“还有吗?”
时黎茫然:“啊?”
看起来是没有了。
祝云栖心里的火苗才跳了一下,就灭了。
见她神色有异,时黎关切道:“云栖,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祝云栖想,总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从她和时黎现在的关系来看,问出这句话很奇怪,好像在埋怨时黎不够爱她一样。
她不爱时黎,怎么能要求时黎来爱她。
“没有。你早点睡觉。金条拜拜。”
金条跑到门口伸懒腰,嗷呜一声,算是和祝云栖说再见。
祝云栖垂头丧气的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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