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单元]_谧野【完结】(27)

  宁寂从床头拿起手机,转身走出去了。

  轻微的关门声落下许久,谢亭还有点懵。

  合眼又呼气,她抚平心潮上泛起的涟漪,下床洗漱后去学习。

  也好,起码让我午睡起来不困了。

  她想。

  至于别的,她没敢想。

  不知出于报复还是别的什么心理,下午她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习题上,愣是没看一下手机,除了查习题解析。

  连晚饭也忘记了,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才从理化生的海洋中抽身而出。

  一抬头,从窗帘的罅隙中看,天已经昏下去了。

  下午阳光略刺眼,她把窗帘拉上,开了灯。

  于是竟然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笃笃笃——”

  她连忙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宁寂,说:“吃饭了。”

  原先她写题忘了时间,都是佣人来提醒。

  她受宠若惊,不敢拖延了。

  “马上来。”

  宁寂没走开,又说:“直接下来吧,不要马上了。”

  正准备回去收拾一下的谢亭眨了下眼,应:“好。”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你知道我原来总磨蹭似的。她想。

  她的确经常吃冷饭。

  宁寂一手推着门,看着她出门才晚一步走在后方。

  谢亭如芒在背,总觉得怎么走都不舒服。

  “以后不要吃冷掉的饭。”宁寂忽然说。

  谢亭心中一动,慢吞吞嗯了声。

  也是,这里发生的事情,她要是想的话,都可以知道。

  别说自己常常磨蹭,怕是自己几点睡的,几点起的,她也一清二楚。

  这么想着,谢亭却没有反感,分明她最讨厌自己被控制。

  很奇怪。

  也许是因为宁寂压根没有掩饰。

  直截了当言明了,而言明的方式还是……

  关心她。

  这感觉很奇怪。

  她很陌生。

  第20章 第 20 章

  虽然谢亭总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但一起吃饭倒是不陌生。

  饭后,宁寂没急着离席,问她:“下午怎么回来了?”

  谢亭一直等着呢,闻声不假思索答:“去看看林可,她不在就回来了。”

  刘可霁是宁寂那边的人,指不定宁寂就知道她问了刘可霁的事,与其隐瞒,不如如实道来。

  说完,她有些紧张。

  这句话说得流畅,是因为她已经打过腹稿。

  可也正是因为打过腹稿,想过宁寂可能会问的问题,她才紧张。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要去看林可”这个问题。

  安静铺展开来,像是夜色中映着三两银辉的湖面,静谧、深邃。

  “以后还去学校吗?”

  谢亭松了口气,答:“不想去了。”

  “嗯。”宁寂应了声,看起来不会追问原因。

  这才是正常的。

  谢亭想着,准备上楼,但宁寂又坐着不动,她犹豫了不足一秒,准备开口。

  宁寂恰截断她的话,先一步说:“那只待在家里吗?”

  “啊?”谢亭没想到,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颇有些茫然地反问:“不然呢?”

  宁寂与她隔着一张桌子,面对她答:“也不至于一直待在房间里。”

  你要的就是我一直待在这儿吧,不给你惹事,也不给我惹事,当一个省心又听话的小宠物。谢亭心想。

  自然,不会讲出来。

  她的确不想出门,但她是不能出门。

  二者性质不一样,她也不想说什么“自己不想出门啊待着就挺好的巴拉巴拉”,干脆没答。

  宁寂见她不吭声,音调上扬“嗯”了声,以作催促。

  谢亭思考两秒,对她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笑得莫名其妙又没头没尾,像是套了一层薄膜,膜上明晃晃写着虚情假意,还有几分不明显的嘲讽。

  自然不敢是对宁寂。

  宁寂眨眼,顿了片刻,盯着她说:“一直自己窝着不好,那本书你看了吗?”

  这表达太过直白,虽然没说半个字,但其中的关心连同在意,一起便扑面而来。

  她根本没有掩饰。

  谢亭错愕,宕机了片刻,大脑才开始缓慢运转,想起来“那本书”又是何方神圣。

  宁寂出门前让刘助理给她捎带了一本关于心理健康的书。

  迎面而来的关心更加明显,甚至有些招摇了。

  谢亭怎么也想不到宁寂会这样。

  关心也就算了,还可以权当作随口一提。

  为什么又提那本书?

  当时拿到,她心里就觉得不太舒服。

  像是有人在圈外用放大镜窥探自己,还让自己发现了镜片折射出的光线。

  而现在,圈外的人摆明了不躲不藏,光明正大踩上了分隔线,竟然是试图往圈里来。

  可是,为什么?

  谢亭良久才找回语言功能,她觉得自己不该和人谈论这话题,该是反感的,可实际上,她只是说:“看了点儿。”

  甚至,她知道自己这么回答不是因为害怕宁寂,单纯只是:想。

  宁寂像是不察她的诸多心思,自顾自道:“看完。适当出去走走,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

  谢亭自方才起就筋骨僵硬,闷声答:“嗯。”

  宁寂留了一句“我上楼了”,而后起身离开。

  她走开三米有余,谢亭紧绷的肌肉才缓慢放松下来。

  “对了。”宁寂忽然回头。

  她又定在原地,嗓子也有些紧绷,问:“怎么了?”

  宁寂没答,而是先就她略干涩的嗓音进行了调侃,嘴角有些许笑,不疏离,有些亲昵的意味,像是亲近的人开玩笑。

  “紧张什么。”

  谢亭轻咳,狡辩:“哪儿紧张了。”

  宁寂稍稍挑起眉梢,没跟她争,转而答之前的问题:“你既然跟她不一样,那也没必要照着她的方式来。”

  她语气如常,只是没了对外时的莫测,往常对“谢亭”的冷淡。

  “来都来了,别束着自己。”

  谢亭没由来感受到了她的温柔,破天荒的强烈,像是身处春日里锦簇花团之内,数不尽缠不清的馨香将自己包裹。

  或许十八岁的身体还是有影响的。

  她又想将这情绪一股脑推给激素。

  成年人了,谁还会被花言巧语骗到。

  她想着。

  可如果当真不动容,为什么又会陷入对所谓激素的质疑?

  宁寂没有占据这馨香又难挨的时刻,安静离开了,留她一人独处于这不好为外人看到的时间里。

  这是成年人的理智、温柔,以及体贴。

  良久,谢亭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跑到门口,对着门外渐欲登场的夜色发呆。

  这有什么,她不断劝说自己。

  这没什么,你自己也知道就是矫情。

  所谓的隔阂感,所谓的异地人,所谓的融入不了。

  不都是矫情吗。

  她问自己:是吗?

  弯弯的月牙无法给她答案,只是安静地洒落遍地银辉,在灯光落幕的漆黑大地留下零星温柔。

  至少,她骗不了自己,的确有人发现了这深藏于水面下的矫情。

  也许是因为昨晚没控制好,才让宁寂发现的。

  她开始恶狠狠地抨击昨晚的自己。

  可又忍不住想,宁寂怎么就能精准抓住她不小心露出的尾巴呢?

  这问题很没意义。

  她其实知道宁寂心很细,一周前的晚上就能看出来。

  宁寂认真时,的确很温柔,也很细致。

  从下午她主动去书房、晚饭来喊自己,也可见一斑。

  唉。

  她叹息,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而叹息。

  更不知道这叹息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与天际那轮不怎么圆的月亮相处了许久,才舍得挥手作别,回到灯光开幕的房间里。

  宁寂依然靠在床头看书。

  这两天里,她似乎常常在做这件事,以相同的姿势,处于相同的位置。

  以至于每每谢亭看到,都会有种时间停滞了的错位感。

  手腕一转,松开压下的把手,她合上门,问:“你明天要出去了吗?”

  宁寂没抬头,嗯了声,停了两秒补充:“晚上会回来。”

  谢亭又想受宠若惊,毕竟宁寂之前可不跟“谢亭”交代这些。

  但一想起刚刚,又觉得这没什么了。

  宁寂还挺好的。

  她往书桌边走,宁寂抬头看她,说:“眼睛。”

  谢亭摆手,不以为意:“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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