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离世我成了她替身_与短亭【完结+番外】(75)

  如果不是琴姐心血来潮录下的这个视频,她甚至怀疑自己曾经经历的是一个平行时空。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没搞清楚,她的名字到底是哪三个字,因为不想弄错,在回忆里,也只能用“那个人”这样的代词来称呼。

  但是她毕竟已经和视频里的人到了同样的年纪,她也终于明白,原来“喜极而泣”是一句谎言。

  她的成长生涯里,物质上没有遇到过想要什么东西而无法支付的情况,得益于靳开颜,生活的暗面在她那里几乎不存在。

  直到小学五年级,做阅读题,阅读理解上,作者写到,家里很穷,小时候,妈妈买了鱼,总会吃鱼骨,把鱼肉留给自己。

  对生活有了一点点概念的即将小学毕业的靳开羽,忽然想起来,那个午后,帮她买了五份小蛋糕的人空掉的钱包。

  还有她很陈旧的大提琴。她被问到家人时脸上闪过的厌恶和无奈。

  她现在应该已经二十多岁了。

  二十多岁的她什么样子呢?有过得好一点吗?她会喜欢女孩子吗?有谈恋爱吗?

  还记得自己吗?

  ***

  ——这一年渠秋霜二十三岁,在海大念文学博士,日常十分简单,读书,看论文,做研究,写综述,每天在办公室和家之间两点一线,周末会抽一天时间去少年宫教大提琴基础课。

  高考结束后,她鼓起勇气脱离了那个乱七八糟的环境,每天忙于为生活奔波,做不尽的兼职,打不完的工。

  后来,经过了两三年的诉讼,她拿到了妈妈留下的一笔财产的支配权,刚好苏盈星当时想要创业,而家中不支持,于是渠秋霜将这笔钱给了她。

  彻底结清所有的恩怨,渠秋霜的日常却并没有多少改变,规律得近乎乏味。

  苏盈星嘲笑她,可以原地出家。

  渠秋霜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性,某个长假去寺庙清修,过了半个月每天四五点起床,日常干农活的生活,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不太能吃苦。

  上个月,赵愁澄同女朋友去国外订婚,她那天刚好和苏盈星一起去看妈妈,顺便把赵愁澄在社交平台上发的照片给她妈妈看了一遍。

  她妈妈对这个世界陌生了许多年,但对同性恋情接受得很快,当即拨了一个电话对赵愁澄表示祝福。

  挂断电话后,妈妈顺便关心她:“你也喜欢女孩儿?”

  渠秋霜没问妈妈怎么知道的,怔了片刻:“不知道,应该是。”

  从疗养院出来,苏盈星说:“什么叫‘应该是’?我以为你以前喜欢过她。”

  渠秋霜否认:“没有的事,别乱讲。”

  “那你高一暑假那么难过,不是因为赵愁澄谈恋爱了?”

  “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渠秋霜支起下颌,半晌,才道:“因为那个暑假,度过了一段十分十分开心快乐的时光。”

  像是在深井里漏下来的一缕天光。

  但当初,她没有时间,给不了陪伴,也没有能力,做不了任何约定,因为无法确定自己可以履行。

  比起一次又一次失约被讨厌,或者在逐渐稀少的相处里慢慢疏远,她只好选择那样的方式。

  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可笑,因为一个悲剧的结局,她拒绝了所有可能。

  也不是没有过后悔,但每个阶段人做决定都是依靠当下的感受,时隔经年,再讨论对错毫无意义。

  “我们过几天去一趟法华寺吧。”

  “干什么?”

  “算一算时间,有朋友要考试了,帮她祈福,祝愿她考试顺利。”

  “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偶尔愿意信一下。”

  这是她在无法陪伴某个小朋友长大的时光里,少有能做的事。

  在她每一年生日帮她庆祝,每一年自己的生日,匀几个愿望给她,愿她健康快乐,每一个可能还算重要的节点,祝她顺利。

  第60章

  :失物招领完成。

  靳开羽关于二十岁出头的渠秋霜的想象并没得到验证。

  青春期的人很容易有遐想,她高中三年也短暂疑惑过,怀疑过,关于对一个在过往的时空遇到的人的喜欢是否很不正常,她是否只是喜欢上了自己的想象。

  真正释然,是在某个问答平台上看到一句话——小王子甚至爱上了一朵玫瑰。

  而她对于这个想象的喜欢也并没有那么抓心挠肝,那个人仿佛成了生活中的白噪音,不深刻,不妄求找到,只是习惯,习惯于她成为自己偶尔梦境的访客,独处时对话的对象,以及,和同龄人谈到感情相关的话题时,脑海里永恒的联想词条。

  以至于,在大一结尾,和应芍商量选修课时,应芍发来的课程代号里,她看到同样读音的任课教师的姓名,也只是漫不经心摇了摇头:“这门课一周要上两节,但是只有一个学分,很不划算。”

  应芍:“也是哦。”

  但那天,应芍阴差阳错,忘记了取消这门课。

  新学期开学三四周,这门选修课开课,应芍又换了说法:“这门课的老师长得巨美,我愿意为此忍耐。”

  不过说归说,应芍对于这门课的老师的感情抵不过她要看的演唱会,学期中,应芍说此课和她要看的演唱会档期撞了,老师点名极为随机,求靳开羽去帮忙上一节。

  靳开羽被她吵得头痛,只好答应。

  那门课的教室很偏远,靳开羽到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

  她勉强挤在最后一排,坐到位置上,她抬手,准备给应芍拍张照片汇报进程,可刚举起手机,目光落到取景画框,她忽然晃了神。

  取景画框里不小心乱入的那张脸,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

  靳开羽才反应过来,原来应芍反复提起的,长得巨美的选修课老师是她,时间流速就此变慢。

  那天的那节课是怎么过的呢?

  先是小时候的靳开羽一见到她就委屈至极地跳出来,掌控了她的身体,然后她就仿佛泪失禁一样,她只能低下头,捂着脸,猫着腰匆匆溜出去。

  等她回来的时候,心里的小人又嚷着,你快坐到第一排,让她看见我。

  靳开羽于是放弃了最后一排的绝佳位置,坐到了少有人坐的第一排,于是得以同她对视。

  于是对上了她几乎波澜不惊的目光。

  她说:“来了很多新面孔,不能让你们白来一趟,好久没点名了,今天点一下吧。”

  她念按照首字母排序的名单。开始时快到敷衍,到中间又慢得出奇,念一个名字抬头看一眼,仿佛终于记起来要认真一点。

  然后靳开羽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选这门课,只能在她念到“应芍”的时候答到。

  她的身高似乎没有变化,也或许有,但不明显,因为她今天穿了高跟鞋。

  她没有十几岁那么瘦了,她不再扎马尾了,她还是喜欢穿浅色的衣服,她会化妆了,她似乎没有以前那样有耐心了。

  课间有人问她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她说:“我记得ppt的第一页放过我的邮箱。”

  这漫长的一整节课,靳开羽几乎在进行一种记忆和现实合并的游戏。

  但进行合并并不影响靳开羽在她说她需要一名助教的时候,第一个举起手。

  她姿态随意地说:“应芍是吗?请把手机号码报给我一下,以后有事要麻烦你通知了。”

  靳开羽心里焦煎,她竟然一个点名就记住了自己,但记住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这节课快到结尾,靳开羽终于把十五六岁的少女和眼前这个她的老师,二十多岁的成熟女性的形象融合,然后,符号成为具体,她见色起意的初衷不变。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在她宣布结束以后,教室里的人散得飞快,只有她,坐在原地,不肯动,不愿意动,不甘心就这样,自己记忆如此深刻,她却认不出。

  她也不敢看。

  但她等到人都走完了,已经下班的老师却还站在原地,高跟鞋的声音向她靠近,刚才课堂上从容的人此时声音很轻:“我的助教还不走,是知道我今天要邀请她一起吃晚饭吗?”

  她脑子短路,下意识道:“老师你之前也请助教吃饭吗?”

  “助教你再问下去,我要扣掉应芍的平时分了。”

  她反应还是很慢:“为什么要扣应芍的平时分?”

  渠秋霜瞬间伤感不起来:“都比我高这么多了,怎么还这么笨?”

  靳开羽大脑通电:“姐姐,你怎么知道——”

  渠秋霜垂下眼,盖住湿润的眼眸,怎么知道呢?

  她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五官的痕迹很轻,褪去了婴儿肥,没有了梨涡,可是,这么多年,她也没有再见过那样黑那样大的眼睛,睫羽闪着,满是委屈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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