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百合] 《灰烬gl》作者:西里伯爵【完结+番外】
文案
千禧年,布鲁克林,
初雪妆点日落公园的圣诞树。
姜斐言站在第八大道的雪地,单腿向后屈膝,向婪清霜伸出右手,如同中世纪的骑士邀请淑女进入舞池。
“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疯子?”
*
出租屋但布鲁克林,打黑工但西好莱坞。
神经质作精x创伤性失语症(?)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X
今年四月的小短篇,写完一起丢上来
内容标签:边缘恋歌
主角:婪清霜,姜斐言
一句话简介:两个神经病
立意:关爱精神病
第 1 章
01.
婪清霜在二十三岁那年开始服用氟西汀,一种抗抑郁的药,也叫百忧解——当然这玩意儿在十年后被《纽约客》宣判是伪科学——那时的婪清霜不知道。她咬着胶囊,在房间里走动一圈,桌前瓶瓶罐罐翻了几下,没有装了水的。怪她不爱喝水。
水杯没找到,胶囊脱皮又渐渐变苦,婪清霜只好干咽下。
胃里立即翻江倒海。
那感觉就像十二岁第一次登台演出,她以为自己准备得很好,可是面对无数灯光与目光,她仍然十分无措,胃里绞痛,她蹲下,哭了又吐。
即便现在,二十三岁了,胃一收缩,她还是忍不了痛。
布鲁克林的分租房里,盛满飞虫尸体的灯罩笼着发灰的钨丝光。
婪清霜把额头压在水龙头前,对着水池呕吐。
这是她吃氟西汀的副作用,不可避免,止不住反胃,白天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吐了太久,用力太大,皮肤组织下毛细血管全部破裂,成了密密麻麻细小的红斑,看上去像得了疹子。
婪清霜直起身来,冲掉水池里的东西,洗脸,漱口。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冷静到几乎有些刻薄地在脸上盖粉底。
用劣质水粉掩盖伤疤,以防今夜试戏的负责人将她当成红斑狼疮患者驱逐。
有那么一个瞬间,婪清霜觉得自己在做自己的入殓师。
今晚七点——试戏的地下室就是她的太平间。
02.
地铁线穿过东河,从地下来到室外,驶往曼哈顿中城的里普利格工作室。
婪清霜的眼前先是被布什维克群居区的灰暗包围,再去到雾霭的河边,隐约能看见隔岸百老汇的霓虹灯,五光十色。
这样的路,婪清霜走了无数遍。
滥俗的试戏台词也念了千百万句。
拒信也收到千百封——不过大半情况都是杳无音讯。直到看到官方公布卡司,甚至已经放出定妆海报,她才会恍然:这好像是我试过的角色。
试到最后,她都变得有些麻木,入戏的瞬间捉住了台词,等选角导演喊卡,剧本从手中被抽离,她看向清一色白人面孔的评委席,从那些人冷漠到令人难堪的目光里读出了答案。
看来也有长进。
不需要拒信,不需要等到卡司被公布,婪清霜早已知道了答案。
无非是“你很不错,但我们并不需要一个亚洲女孩儿。”
走出地下室后,相对空旷的空间并没有让婪清霜感到呼吸更顺畅,冬日刺骨,她饿得胃绞痛,走到曼哈顿的街头,一刀掰成两瓣儿用,用全部积蓄买了一根油炸芝士肠。
好香。她想。
刚炸出来的芝士肠过烫,捂在大衣里带回家又变冷。
等带了回家,婪清霜看着它。退去热气和香气的芝士肠在这一刻露出了真实面貌,芝士93卡路里,木薯淀粉216卡路里,猪肉肠155卡路里,煎炸油91卡路里……
芝士肠在口腔中被咬开,油脂接触上颚。
毫无意外,她又吐了。
抱着水池的婪清霜抬起头,镜子里,姜斐言靠在浴室门边,神色不定地注视着她。
那一瞬间,婪清霜恍然以为自己见了鬼。
03.
说来也是很惭愧,婪清霜总是把合租的卫生间搞得一团糟,而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洗漱区域。
好在她有在苏豪区当服务员的经验,干脆包揽了全部卫生,开着排气扇消毒清洁,即便老旧公寓的排气扇里总是落出厚厚的一层灰,让婪清霜再次干呕。
千禧年的布什维克还没被小资白领们占领,但租金已经在飙升,这里离曼哈顿很近,过河去到纽约下东区,地铁直达,没钱的,有钱的,都选址在这里。
前者包括婪清霜,后者包括姜斐言。
在婪清霜的概念里,姜斐言算是命好的那种人——生来就有钱——二代移民,来自香港,妈爹是世界公民。
目前在普瑞特艺术学院读书。
至于姜斐言这个名字,听说,只是婪清霜听说,用粤语读会极变扭,是来自内地的奶奶取的名,所以最后,姜大小姐常常只以英文名示人,维多利亚。
同年三月,维多利亚大小姐把自己在布鲁克林的杂物间挂了租,本意是让路过的留学生堆下行李,不知怎么地被婪清霜捡了漏。
六平米的空间是婪清霜所能忍受的下限,六十美金的租金则是她能负担的上限。
那时,她在白天的工作是去艺术厅做接待员,时薪是六刀一毛五。晚上有时要去上课,有时要去试戏,课业费加上通勤路费,一个月她剩不下多少钱。
看着婪清霜将六平米的杂物间装扮得井井有条,姜斐言咋舌:“你很有做香港人的潜质。”
这句是用粤语说的,“你咁叻,钟意瞓咁细嘅地方,天生就系香港人命”,婪清霜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她们相安无事当了半年室友。
姜斐言的卧室里有专业摄像机,拨号BB传呼机,还有整层楼唯一一台能上网的DSL台式电脑和CRT 显示器。
两千年,布鲁克林,三十度的天,姜斐言在卧室里吹着空调玩全美最新的经营游戏模拟市民。
婪清霜坐在厨房的窗边,撕开吐司,把发霉的部分扔掉,攒六美元去买试戏杂志书,耳朵时刻注意着姜斐言房间里“哔——呜——咔哒哒”的拨号声。
她留了姜斐言的固定电话作为试戏联系方式。
婪清霜偶尔也需要去蹭网,在尚不健全的网页上浏览近期试戏公告。姜斐言觉得她可怜,没向她要网费和传呼机月费。
二人的贫富差距在此可见一斑。
婪清霜呕吐的毛病也是在这年秋天才开始,一开始躲着姜斐言,只挑她去上课的时候,后来严重了,婪清霜没办法,只能尽量小声点。说来,在她因为没有医保而失去了拿氟西汀的处方单后,之后的药剂还是姜斐言实在看不下去赞助的。
婪清霜对姜斐言的情绪很复杂。非常感激,又想避开,最害怕正面对上。
这种物质寄生的不平等总让她觉得自己滑稽且狼狈,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年纪比自己差两岁的女孩儿。
更不要说今夜,姜斐言抱着手臂,站在浴室门边,眼尾一挑,眸光又淡,看上去居然是怜悯的。
这神态简直要将婪清霜撕碎。
姜斐言盯着婪清霜有好一会儿,然后问她:“你想不想去唱歌?如果你不开心,我们一起去唱K吧。”
第 2 章
04.
姜斐言邀请她去的卡拉OK在纽约的唐人街,她们沿着另一个码头走,去坐华埠小巴。
婪清霜对这种光杆的巴士站没有好印象。到布鲁克林的第一天她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说你看上去真漂亮,白色风衣合身且利索。初来乍到的婪清霜还在感慨城市文化时尚友好,转眼发现钱包不翼而飞。
再一回头,拍她肩膀的人消失得飞快。
婪清霜没了巴士券,被司机拒载。
好在那钱包里除了这张马上要失效的巴士转乘券,也没有几毛钱,根本不需要两人团伙作案大费周章去偷。婪清霜在事后也想,等那两人打开钱包,会不会气急败坏?
也许这就是光脚不怕穿鞋。
想到这里,婪清霜居然轻快地笑起来。
坐上巴士,姜斐言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婪清霜坐在她旁边。
姜斐言坐下,似乎瞄过来一眼,手在口袋里摸了摸,这让婪清霜立即警觉起来——尤其今夜姜斐言穿黑色连帽衫,活像一个要去砸超市的未成年——
“你……”
姜斐言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婪清霜,指尖触碰的瞬间她轻着声音,用粤语嘟囔,“你只手好冻。”
一下,婪清霜的手里多出一张磁带盒小字歌词,和一截小小的白色耳机线。
另一边的耳机已经被姜斐言戴在了左边耳朵里。她示意婪清霜也戴上。
在千禧年,随身听还是一个比较新奇的东西,连上有线耳机,耳朵里便能听见音乐,这对婪清霜而言几乎是奇迹。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音乐了。
尤其是在一种相对心平气和的心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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