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穆砚双手接过苹果和牛奶，带着一拳想把自己攮死的心情，咬了一口苹果。
穆砚。
你就这么饿吗？
一定要在戚冉面前丢这样的人吗？
还有肚子。
你响什么响？
我平时亏待你了吗？
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我没先想着你？
你吃的还少吗？
穆砚又狠狠嘬了一口牛奶。
吃吧，喝吧，撑死你，让你在戚冉面前这么没出息。
然后身体就遂了她的愿，她喝的太快，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
牛奶突然呈烟花状从穆砚嘴里喷出来，她急忙偏过头，拿手捂住嘴。
“你没事吧！？”戚冉刚准备坐在床边，屁股还没挨着床，就听见穆砚的咳嗽声，又站直了。
“你慢点吃，我还有很多零食。”
穆砚好不容易把呛到气管的牛奶咳出来，满眼泪花的抬头望向戚冉。
眼眶里含着因被呛到产生的生理性泪水，视线模糊了戚冉的脸。
但她能看见戚冉眉头皱着，嘴巴抿紧，一脸担心的样子。
神啊。
多希望世界在这一刻毁灭。
自己一头撞死算了，戚冉不能，戚冉就失去这段记忆去外太空吧。
“我……咳咳……我不是，我不小心……”
穆砚脸涨的通红，想说点什么来挽救局面，但每说一个字就更想咳嗽，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更像在狡辩。
“你先别说话了，缓一缓。”戚冉站到她旁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顺手递给她一张纸巾。
穆砚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用纸巾胡乱抹了把嘴，深呼吸调节自己的呼吸节奏。
两分钟之后，她终于缓过来点。
但是穆砚不敢抬起头。
好丢人。
她已经不敢去想自己在戚冉面前是什么形象了。
之前是“腿会自己动的跟踪狂”和“精神状态不太好的精神病”，后来是“看恐怖片吓到钻怀里的胆小鬼”，现在是“吃个苹果喝个牛奶都能呛到半死的笨蛋”。
穆砚觉得自己在戚冉心里的形象大概已经跌到了马里亚纳海沟，并且还在往下沉。
她做贼似的把眼珠悄悄转到上方，窥探戚冉的动静。
戚冉站在她侧后方，还在一下一下的抚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
穆砚啊穆砚。
你可真行。
就在穆砚绞尽脑汁的想该怎么逃离这种尴尬的局面时，她余光忽然瞥到床旁边靠墙的位置上有一个小桌子。
严格来说算不上床头柜，就是一个旧木柜，台面上摆着一个相框。穆砚离得远，相框上的人看不清脸。
她灵机一动，移开话题：“这个相框上的人是你吗？”
穆砚直起背，盯着那个相框的人，又看看戚冉。
戚冉正皱着眉担心她的情况，听穆砚忽然说起这个，一顿，也看向那个相框。
“嗯，是我和我妈妈。”
戚冉走过去，拿起相框，摸了摸木质的边缘，垂下眼看照片。
妈妈。
戚冉的妈妈。
可是戚冉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穆砚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圈，丢人就算了，还乱说话是怎么回事？
随口一问，就问到了戚冉的妈妈，这不是专门往人家的伤口上戳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该怎么再往别的话题上扯，戚冉又开口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专门打印出来的。”戚冉重新坐回床边，把相框递给她。
“你看，那会我刚上初中呢。”
戚冉一只手握着相框的边缘往前伸，脸上的表情非常平淡，看不出是悲伤还是正常。
穆砚没想到自己还有如此殊荣可以看戚冉的照片，毕竟这算是人家的隐私。
于是她虔诚的接过来，双手捧着，低头仔细看上面的人。
照片里，一个气质端庄的女人正微笑着揽着小戚冉的肩膀，那时候的小戚冉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也幸福的笑着，身体的重心完全倾向妈妈那边。
两个人的眉眼长的很像，但戚冉妈妈的颧骨高一点，下颌线也更清晰，披肩的长发烫了波浪卷，整个人显得很温柔。
穆砚盯着戚冉妈妈的笑容看了两秒，觉得她一定是那种会让人很想靠近，让人有安全感的人。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样想，或许是第六感，或许是因为面前的戚冉是她的女儿。
“你妈妈气质真好。”穆砚说：“怪不得你这么漂亮。”
“别人都说我和我妈妈长的很像，”戚冉眼睛亮了点，问穆砚：“真的吗？”
穆砚看向戚冉像盛了星星一样的瞳孔，点点头，肯定道：“真的，你和阿姨很像。”
这样说好像有点单调，穆砚又低头仔细看了看照片，补充道：“尤其是你们的眼睛，都很大，嘴巴那里也有点像。”
“现在也像吗？”
戚冉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双手撑着床边，有些急迫的前倾身体，追问：
“那是我初一的时候，我现在都高二了，变化是不是有点大？”
穆砚嘴唇微张，心里某个地方瞬间被戚冉紧张的表情触动。
她忽然意识到，对于戚冉来说，“像妈妈”可能不仅仅是一句夸奖。
于是她又低下头，微蹙起眉，认真思考的样子，举起相框放在戚冉脸颊边，目光来来回回的对比。
过去式的戚冉和现在进行时的戚冉，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隔了五年的时光。
“不大。”穆砚摇摇头，“最大的变化就是你长大了，但是眉眼间和阿姨还是很像的，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戚冉听到答案，脊背松了松，眼睛盯着两人之间的地面，忽然笑了。
她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浅，但和照片里小戚冉的笑容很像，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穆砚在心里想，自己应该没有说错话吧？
戚冉现在应该不算难过吧？
她顿了顿，觉得保险起见，还是换一个方向，又说：“阿姨看起来好年轻啊，你不说是你妈妈的话，我还以为是你姐呢。”
戚冉抬起头，却没有看她。
她从穆砚手里拿过相框，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人，指尖停在妈妈的笑容上。
妈妈微笑着站在那里，像一个永远不会落的太阳，散发着让人感到温暖的气息。
“想变老也不行了，她……”戚冉顿住，抬眼看到穆砚茫然的表情，咬住下唇，停了两秒。
“她已经去世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似乎比刚刚小了一些。雨点砸在窗户上，力道也轻柔了，不像刚刚那么有世界毁灭的架势。
黑压压的乌云经过一天的降雨，也干净了很多，云层变薄，透出一点不太亮的光，衬得屋内的沉默更加粘稠。
戚冉其实不太想告诉太多这些事给身边的人。
因为说出来之后，对方可能会不知道该接什么，最后只能给出一句“节哀”或者“会好起来的”。
戚冉不需要这种话，不想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也不想被小心翼翼地对待。
这种话像一双手在压她的肩膀，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你不一样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自己拥有过，拥有过妈妈的爱，拥有过那些温情的回忆，拥有过很多很多。
这些不是用来博取同情的筹码，而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像血液一样流着，不会因为妈妈的离开就消失，所以戚冉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妈妈只是先去别的地方了，而那个地方，自己以后一定也会去的。
可现在穆砚就坐在她身边，在这样悲情的天气里，戚冉突然很想和穆砚说说话，想刨开自己给穆砚看，虽然她并不知道穆砚愿不愿意听。
念头很强烈，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拱着，心往下沉，但是心脏的跳动却越来越快。
戚冉心里发涩，她看着穆砚越来越呆滞的表情，挥了下手，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儿，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很多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慢慢变小，最后几个字还带着不明显的哭腔。
穆砚果然呆住了，她哪里经历过这种场合，她从来都不会安慰人。
穆砚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会犯错，她觉得就以自己的说话艺术，多说一句就是多往人家心上戳一刀。
她张了张嘴，用尽毕生的情商，尽量把声音放轻：“什么时候的事？”
“来一中前不久。”戚冉两只手撑着床边，低下头看自己的双脚，她的脚尖并在一起，脚趾在鞋里动了动。
“我之前不在泉城生活，这边的学校是我小姨帮我转过来的。”
“你小姨一定很好。”穆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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