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花了二十五年,才把这句话念出来。”
“而我们,”他合上笔记,“何其有幸,听见了。”
草坪这头,张清澜侧过头,小声问身边的人:“姐姐,金生水——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易钧泠答得坦然,“我只知道,我名字里那点金,二十五年前就挂在县中门口的喜报上,等一汪水路过。”
“那要是水一直没路过呢?”
“那就一直挂着。”那个人说,“挂到水路过为止。”
张清澜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认认真真地说:“水路过完了。以后不走了,就在金边上,靠一辈子。”
“批准。”易钧泠把她的手扣进掌心,“按合同执行。”
六
热度的第二波,来自观察室的“官方定性”环节——眼看全网的“张O易A”梗玩了一个多月,导演组索性在收官特辑里,给了这个梗一个名分。大屏幕上,打出了八个字:
【张·假A真O?易·假O真A?】
“本期议题:这对夫妇的第二性征,是不是出厂的时候装反了。”顾行止拿着手卡,一本正经,“乔稚,上证据。”
“各位请看——”乔稚抢过话筒,“证据一:被夸的时候低头的是alpha,替她领奖式发言‘她一直这么优秀’的是omega;证据二:闹别扭,先蹲下摇手臂喊‘姐姐’的是谁?是A级alpha张清澜!证据三:今天!刚才!‘标记了,我的’,说这话的是谁!”
“易钧泠!”全场齐声答。
“她是omega!”乔稚一摊手,“本期观察室的结论——张,O;易,A。定性完毕,不接受反驳。”
“附议。”季同举手,面不改色,“本所出具法律意见: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
“附议附议!”秦桦和盛阑同时把手举过头顶。
镜头切到当事人。
张清澜的耳朵已经红了一整天,这会儿干脆放弃了治疗,把脸往旁边一偏,试图把自己藏起来。易钧泠坐在她旁边,笑得云淡风轻,伸手把她的脸转了回来,对着镜头,替她答了:
“定性收到。”她说,“我们回家执行。”
【回家执行!!执行什么!!展开说说!!】
【她替她接梗,她替她害羞——这对的分工,从十一岁那年就定好了】
七
收官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大合影。
四对妻妻,观察室全员,导演组,摄像,编导,两百多号工作人员,在草坪上站了满满一斜坡。摄影师喊“三二一”之前,出了个小插曲——
孟想从观察席上跑下来了。
这位稳重了一整季的大学老师,举着手机,一路小跑,穿过人群,跑到张清澜和易钧泠面前,站定,喘匀了气,然后,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
是那幅蜡笔画。见微画的,四个小人手拉手。
“画我看了。”孟想指着那个火柴棍小人,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干外婆预备役——”
她深吸一口气,面向全场,大声宣布:
“今天,我正式宣布,辈分,批下来了!”
全场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今晚最响的一阵笑和掌声。桑夏带头起哄:“拜一个!拜一个!”
“拜什么拜。”易钧泠笑着把表妹拉到身边站好,“本来就比你大两岁,喊声姐你吃亏吗?”
“不吃亏!”孟想理直气壮地站进了主角组的位置,站定,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被领夹麦收进去,“小姐夫。”
“哎。”张清澜条件反射地应。
应完才反应过来,全场都在看她。她的耳朵,在今天第一百次,红了。
“各位!”摄影师在高台上喊,“看这里!三——二——一——”
两百多号人,齐声喊:
“茄子——”
快门按下的那一瞬,张清澜站在自己爱人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那个全网知名的“狗系保镖位”——侧着头,没有看镜头。
她在看易钧泠。
照片后来洗出来,放大,挂在节目组的公司墙上。所有人都看着镜头笑,只有她,看着身边的人。
有粉丝把这张照片截出来,配了一句话,转了一百万次:
【二十五年前,她看喜报上的她。二十五年后,她还是只看她。】
【摄影师:让你看镜头。张清澜:我的镜头在这儿。】
八
收工,是晚上十点。
草坪上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撤。顾行止最后一个离开观察席——他坐在那儿,把那本田野笔记,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十二期。从第一页的“先导片,这对夫妇有故事”,到中间的“有些爱是考古现场”“第三周,她们之间出现了一条河”,到湘城那页的“考古完成。文物自己会说话”。
他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最后一行。摄像师把镜头推了过去——察觉到镜头的主持人没有挡,反而把那页笔记,转向了机位。
“这段不用剪。”他对着镜头说,“我念给你们听。”
这一段后来被原样放进了收官特辑的片尾,配着片尾曲。镜头里,顾行止捧着笔记,一句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田野结束。这份田野调查,我问了十二期的问题:一个人可以等另一个人多久?”
“今天,当事人给了我最终答案。”
“答案是:十九年,零一天。”
“多出来的那一天,是她决定不再等的那一天。”
念完,顾行止合上笔记,起身,关灯。
走廊尽头,他碰见了还没走的两个人。张清澜背着包,易钧泠挽着她的手臂,两个人站在走廊的灯下,头挨着头,在看手机——看今天那张合影。
“顾老师。”张清澜先看见他,礼貌地点头。
“还没走?”
“等车。”易钧泠答,“司机绕路,堵在高架上。”
“正好。”顾行止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收官了,说句题外话。我做田野笔记做了十年,从来只记录,不介入。今天破个例——问你们一个问题。”
“您说。”
“你们俩,”他看着她们,“吵过那么大的架,冷过那么久的战,差点走散。现在回头看,你们觉得,救回来这段感情的关键,是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沟通?”顾行止提示,“还是信任?”
“都不是。”张清澜先答了。
她想了想,用她那种做科研特有的、朴素到笨拙的诚实,说:
“是运气。”
“运气?”
“嗯。”她点头,“运气好。好在有一个孟老师,替我把我不敢说的话说了;好在有一档节目,把她不得不看的证据摆在她眼前;好在——”
她侧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好在她等了五年,没走。”
“换个人,第三年就走了。”她说,“我等十九年,是因为我知道我在等什么。她等五年,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干等。顾老师,天底下最难的等,不是有盼头的等,是没盼头还不走的等。”
“所以关键不是我救回了什么。”她最后说,“是她根本没打算放过我。”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易钧泠挽着她的手臂,忽然笑了,仰头看她:“张清澜。”
“嗯?”
“你今天很会说。”
“……有感而发。”那个人小声说,“信里没写完的。”
顾行止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没再说话。
“打扰了。”他笑了笑,摆摆手,转身走了,“一路顺风。替我向孟老师问好。”
走出很远,他听见身后传来那个omega不大不小的声音,带着笑:
“张清澜,车来了。回家。”
“好。回家。”
九
回申城的车上,易钧泠枕着她的肩,睡着了。
录了一天,哭了几场,笑得脱了力,那个一向精力旺盛的人,上车十分钟就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后颈上的齿痕在路灯掠过的光里,明明暗暗。
张清澜一动不动地坐着,让那个脑袋稳稳地枕着,腾出一只手,把手机调成静音,点开微博。
热搜前十,她们占了六个。
#金水相生#还挂在第一,沸。
#易钧泠我的#,第二。
#张清澜 耳朵红了#,第三——点进去,是她今天一整天耳朵红的九宫格特写合集,每一张都配了显微镜女孩的色卡分析,从“浅粉”到“深红”排了序,命名得煞有介事:【初熟】【半熟】【全熟】【焦糖化】。
她面无表情地退出了那张色卡图。
往下滑,是#十九年零一天#。点进去,是顾行止那页笔记的截图,和热评第一:
【多出来的那一天,是她决定不再等的那一天。——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浪漫的一天。】
再往下,是一个新话题,热度蹿得飞快:#张O易A 国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