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明天还要扛行李呢。】
张清澜盯着“人总是有好几层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滇城的夜很静,天井里那棵三角梅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被月光泡得发软。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忽然格外想念枕边那个人的温度和呼吸。
一千多公里外的申城,先导片重播正好放到家里拍摄那一段。弹幕里有人在刷“好登对”,有人在刷“狗狗眼alpha”。没有人知道,在滇城的一间单人房里,这对“最登对”的妻妻,刚刚答错了她们在节目里的第一道题。
错的那道题,题面是:对方最怕什么。
五
第三天是古城任务。
节目组在古城里设了六个打卡点,妻妻协作完成,其中三个是实打实的体力活:去北门菜场按清单采购二十斤食材背回来;在四方巷的老井打水,灌满八只水壶;把驻地后天井堆着的几十块青石板搬到院角,给晚上的烧烤腾地方。
任务一开始,另外三对的alpha和体力担当们还在商量分工,张清澜已经脱了冲锋衣外套,挽起袖子,把二十斤的采购背篓背上了肩。
“清单给我。”她跟易钧泠说。
“你不看看路线?”
“看了,北门菜场,来回两公里。”张清澜把手机递过去,“姐姐,你帮我对清单,我买,你记账。”
“分工明确。”易钧泠接过手机,又抬手把她的袖口帮她卷整齐,“去吧。”
纪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出发了?不商量一下?”
“商量完了呀。”桑夏替她们回答,眼睛亮晶晶的,“人家那个叫默契。”
一上午,张清澜背着背篓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来回三趟,打了八壶井水,又赶在中午前把天井里的青石板搬了大半。纪燃试图帮忙搬石板,搬了两块就开始喘,被晏疏桐按到一边坐着:“你歇着,你的手是拿话筒的。”
“那她的手是拿什么的?”纪燃指着张清澜。
晏疏桐看了一眼:“拿手术刀和试管的。”
“……现在拿来搬石板。”
“所以人家排第二,我们排第三。”晏疏桐面无表情地总结。
中午的厨艺环节,食材就是上午采购回来的那些。四对妻妻各做两道菜,拼成一桌。
张清澜系上围裙站到了灶前。
她做菜的样子和搬石板判若两人——动作不紧不慢,刀起刀落,土豆丝切得根根均匀。易钧泠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灶台边上,名义上是“打下手”,实际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指挥。
“小澜,油热了。”
“先下姜,蒜后放。”
“那个火大了,关小一点。”
“盐我来放,你别动,你手重。”
张清澜一一照做,乖得像台精密仪器。桑夏凑过来看热闹:“张老师,你在自己实验室里也这么听话吗?”
“实验室里我说了算。”张清澜认真回答,“厨房里姐姐说了算。”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很诚实,“我手重。”
灶台上白汽升起来,糖醋小排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酱汁收得红亮。易钧泠伸筷子夹了一小块,吹凉了,很自然地送到张清澜嘴边:“尝尝。”
张清澜低头就着她筷子吃了,烫得轻轻吸气,还是点头:“好吃。”
“我做的?”
“姐姐指挥的。”
那顿饭,四对妻妻和导演组围了一桌。岑恪做的菜摆盘像论文图表,味道意外地不错;纪燃做的菜,晏疏桐面不改色地吃完了,只说了一个字:“咸。”;桑夏和白既明合作了一道菌菇汤,白既明掌勺,桑夏负责尝,尝了七遍。
张清澜的糖醋小排和汽锅鸡是桌上最先光盘的两道。
饭吃到一半,晏疏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张清澜。”
张清澜抬头。
“井边那八壶水,”影后夹了一筷子小排,慢慢地说,“你打水的时候,你爱人一直站在廊下看你。你每打上来一壶,她才低头记一笔。”
张清澜一怔,转头看易钧泠。
易钧泠正在喝汤,闻言抬起眼,面不改色:“我那是监工。”
“监工站了四十分钟?”晏疏桐淡淡地说,“我们晏家监工都是坐着的。”
桌上哄堂大笑。易钧泠放下汤勺,也不恼,反而顺着说:“那说明你们晏家管理人性化,我们张家管理模式落后,回头我改进。”
“你们‘张家’?”纪燃抓住了重点,尾音扬起来。
张清澜正在扒饭,闻言呛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天下午,纪燃在房间里跟晏疏桐说了句话。那时她们房间的摄像机按惯例盖着,只有收音没关干净,把纪燃那句压低的、笃定的话收了个尾巴——
“疏桐,我跟你打赌。那一对,是真的。”
“哪对不是真的?”晏疏桐的声音。
“不一样。”纪燃说,“我是说,那种真的。你信不信,她们俩之间,那个omega才是主心骨,那个alpha——那个扛着三件行李搬了一上午石板的alpha,你看她爱人的眼神,像狗看月亮。”
收音到这里就断了。
这句话导演组没舍得用,存在素材库里。
六
第一集的素材,一周后剪成了两个半小时的正片。
节目播出那晚,观察室的录制同步进行。主持人顾行止、秦桦,实习编导乔稚,四对嘉宾的亲友席——金牌经纪人盛阑、助理甘棠、高级合伙人季同,以及,张清澜和易钧泠的亲友席:孟想。
大屏幕放到默契挑战那道题时,秦桦第一个坐不住:“‘被丢下’……易老师写的是‘被丢下’。顾老师,这三个字,信息量好大。”
顾行止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屏幕里张清澜愣住的那三秒钟,慢条斯理地说:“注意看张清澜的表情。她不是在惊讶答案错了——她是在重新认识自己结婚五年多的爱人。这道题值十分,丢的是分数,得的是别的东西。”
“得的是什么?”
“一个口子。”顾行止说,“再亲密的人,彼此之间也有暗房。这道题冲进去开了一盏灯。”
观察室安静了一瞬。
孟想坐在亲友席上,看着屏幕,没说话。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母亲在家门口送她上车时说的话,想起表姐离婚回国那年冬天的样子。有些事她知道,有些事她不能说。她最后只是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她们会好的。”
“孟想,”顾行止转头,“你好像从来不担心她们。”
“不担心。”孟想笑了,“我小姐夫那个人,你们慢慢看就知道了。”
“小姐夫”三个字一出口,观察室一片哗然。秦桦敏锐地捕捉到了称呼里的玄机:“等等,你喊张清澜‘小姐夫’?你不是比她还大吗?”
“大五岁。”孟想大大方方,“但辈分不能乱,她嫁给我姐,就是我姐夫。年纪小的姐夫,可不就是小姐夫。”
“那当初相亲,”顾行止的手术刀来了,“你在场吗?”
“我不在场,但我知道全过程。”孟想的眼睛弯起来,“你们想听吗?我姐和我小姐夫的相亲名场面,我憋了一整期了。”
全场:“想!”
“2037年正月初五,我们湘城老街那家咖啡厅。”孟想清了清嗓子,“我小姐夫,张清澜,罗生制药高级科学家,二十九岁,A级alpha,第一次跟我姐相亲——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过去。”
“文件夹?”
“里面是她的个人简历。”孟想一字一顿,“和体检报告。”
观察室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她对我姐说——”孟想模仿着那个语气,“‘学姐,我很健康,也能生孩子。请您,考虑一下我。’”
秦桦直接从椅子上笑滑了下去,扶着桌沿半天直不起腰:“等、等一下——这是相亲还是入职体检?!简历加体检报告?!她怎么不顺便开个无犯罪记录证明!”
乔稚笑到拍桌:“救命,这就是科学家的相亲方式吗?!”
“我姐当时什么反应?”顾行止问,他是观察室里唯一还坐得端正的人,但眼角也全是笑纹。
“我姐啊,”孟想想了想,“我姐后来跟我说,她当时心想——怎么有人把相亲过成论文答辩。”
“然后她就把人招进来了。”顾行止总结,“答辩通过,直接录用,终身合同。”
观察室笑倒一片。秦桦好不容易坐直,擦着眼角转向甘棠:“甘棠,你们家桑夏在节目里嗑糖嗑得也太光明正大了,‘我能剪一百个视频’,这是一个已婚嘉宾该说的话吗?”
“她在家也这样。”甘棠一脸习以为常,“先导片播出那晚,她拉着既明姐看了一遍半,看到张老师和易老师同框就暂停,说‘你学学人家这个构图’。”
“学什么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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