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离婚后归我了_角【完结】(7)

  孟老师说到这里,停了很久,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来又放下。

  “可标记做到一半,做不下去了。疼。太疼了。那位半途喊了停,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一次。泠泠反过来心疼她,说算了,不要孩子也行,我们两个人过。”

  “可沈家不肯。沈家就那一根独苗,家里话里话外,意思只有一个:香火不能断。占着这个位置,就得生出个所以然来。泠泠说要不就散了吧,别耽误你们家;沈家又舍不得泠泠这份履历和体面,不松口,就这么吊着、耗着。打那以后,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常年分居。感情这个东西,经不起这么磨——磨到2033年,那一位在外头,就有了别人。”

  厨房里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响。

  “然后,就是2034年的春天了。”

  讲钧泠怎么发现的——不是捉奸在床那种戏码,是一条发错人的消息,一个词,一个称呼,就够了。泠泠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她把那条消息截了图,放在餐桌上,等那个人回来,就问了一句:“多久了?”

  “对方承认了?”

  “承认得倒痛快。”孟老师扯了扯嘴角,那笑里没有半分笑意,“可能也是憋太久了,等着一个出口。”

  那个晚上的情形,是后来泠泠有一回轻描淡写提起的。她把截图投在客厅的大屏幕上,照旧做了两个人的晚饭,三菜一汤,还煲了那人爱喝的汤。门响,人进来,看见屏幕,站在玄关,鞋都没换。泠泠坐在餐桌边上,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就问了一句:“多久了?”没有哭,也没有吵,声音平得像在问今天回不回家吃饭。那顿饭最后谁也没动。汤在灶上温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整锅倒掉了。

  讲她怎么办的——快刀斩乱麻。律师是当周找的,协议是当月签的。沈家那边要面子,想拖,想私了,想冷处理;她一概不理,只丢过去一句话:要么签字,要么法庭见,法庭见的话,出轨的证据就是公开材料。沈家这才慌了。

  财产一分不要。泠泠说,我挣得动,我嫌脏。

  联系方式全部删干净。手机号换了,邮箱换了,在A国七年的朋友圈子,断得整整齐齐。

  工作也辞了。国家研究所的位置,多少人抢破头,她说不要就不要了。正好江湾大学有海外优青的名额,她投了材料,回国,直聘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从头开始。

  “听着干脆是不是?”孟老师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都夸她拿得起放得下,说她坚强。可清澜啊——”

  她停顿了很久。

  “她回国那年,去做了腺体洗涤。把那个人的终生标记,洗了。”

  张清澜的指尖猛地收紧,杯壁烫得她一颤,她没有松手。

  “洗标记不是拔牙,拔了就完了。”孟老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腺体连着神经,洗一次,伤一次。她那个疤留到现在。术后恢复用了一年多,那一年多里,发情期没有标记可依,只能硬扛着打抑制剂。医生警告她,这么个打法,伤身体,伤信息素,还伤生育。”

  孟老师闭了闭眼睛。

  “可生育这两个字,对泠泠来说,早就伤无可伤了。”

  厨房里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响。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清澜。泠泠这辈子,前半段太顺了,顺到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命就是一路往上走的命。离婚这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她爸妈整夜整夜睡不着,她倒好,反过来安慰他们,说没事,日子还长。”

  “可我是她舅妈。”孟老师抬起眼,眼眶有点红,“我看着她长大的。她小时候摔了跤,膝盖磕得血淋淋,也是这样,先安慰大人,说没事,不疼。”

  “疼不疼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屋子里静了很久。

  张清澜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场下完了的雪。

  她心里翻江倒海。

  震惊——当然有。心疼——疼得她此刻心口发紧,像有人拿钝刀子在慢慢地割。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人的不齿与怒意——有,烧得很高,又被她死死摁住:她有什么资格愤怒?她连那人的模样都不知道。

  可是在这一切的最底下,在震惊、心疼和怒意的灰烬底下,有一点东西,不合时宜地、可耻地、压不下去地——

  亮了一下。

  像灰烬里埋着的一粒火星。

  她为自己的这一下感到无地自容。

  “孟老师。”她放下茶杯,站起来,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谢谢您的茶。我……先回去了,我妈还等我。”

  孟老师看了她两秒,点点头:“去吧。路上滑,慢点走。”

  ——“陪你看”直播间放到这里,弹幕罕见地慢了下来。

  “我收回上一期所有的哈哈哈……这一段,是真的有点疼。”

  “观察室里孟想的眼眶红了,她说,这些事,她妈从来没跟她讲得这么细过。”

  “雪地里的那半个小时,小姐夫把十八年的账重新算了一遍——节目组别停,接着放!”

  第7章 孟老师求相亲2

  张清澜没有回家。

  她走下三楼,穿过楼道口堆着的年货纸箱,走到楼外的雪地里,然后——站住了。

  正月的风从河那边刮过来,裹着化雪天的湿冷,顺着领口往里钻。教师家属楼前的老桂花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压着残雪,偶尔“扑簌”一声掉下来一团。

  她在那棵树下站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很乱,又很清楚。乱的是孟老师讲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像电影散场后满地狼藉的座椅;清楚的是另外一些东西,一些按时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2018年,县中门口的喜报,682分,英语148。

  2022年,校史馆玻璃柜里的状元记录表,她踮着脚拍了十几张。

  2023年,137分的英语卷子,眼前这个人批的,说“你英语比她好,一定能超过她”。

  2026年端午,微信里那几屏认真详尽的回复,和她连发过去的那几条崇拜与感谢——然后没有了回音。她懂事的,从此再没有打扰过。

  2025年,县榜眼。放榜那天物理老师拍着她的肩膀叹气:心态波动大,没易钧泠稳。她低着头认了。她这辈子都想赢过那个名字,又一辈子都清楚,自己从头到尾,追的都不是输赢。

  2030年,本科毕业,直博,选方向。导师问她为什么放着临床医学的坦途不走,要转AI制药。面试教室里坐了七八个老师,她站起来,说了一段准备充分的官话,说完,脱口低声补了半句——想离喜欢的人近一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她自以为没人听见。

  2029年,“漫漫余生,一起共度”。那晚她第一次抽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第一次喝酒,醉得人事不省。

  2034年春节,也是在这栋楼里,也是这间屋子,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孟老师说:泠泠很幸福。她笑着说:很期待和学姐还有她夫人见面。

  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像一个笑话。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说那句话的那一年,2034年,两条航线曾经在太平洋的上空擦肩而过。

  三月,易钧泠从西岸起飞,向东,横跨太平洋,结束了她在A国的十二年。飞机舷窗外是云海,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她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全部东西:几本书,几件衣服,一台旧电脑。十四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一枚标记,最后浓缩成一个二十公斤的托运行李额。

  六月,张清澜从申城起飞,向西,同样是横跨太平洋,去灯塔理工大学报到。起飞前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登机牌,文案很克制:新程。孟老师在底下点了赞。

  两架飞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中间隔着三个月和一整个太平洋。

  如果把那两年的世界地图铺开,用红笔圈出两个人的坐标,会发现一个近乎残忍的事实:她们其实离得不算远。同在一片大陆,同在一个时区打转,说同一种语言,看同一片月亮。灯塔理工和那座研究所之间,飞机只要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张清澜后来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用五个小时跑完过一轮又一轮的模拟计算。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夜晚里,她离那个惦记了半生的人,也就只差这样一轮计算的时间。

  可那两年里,易钧泠的世界兵荒马乱——一段十四年的感情塌了,一纸协议,一场洗涤,一次横跨太平洋的撤退。她把那个城市连同城市里的所有人一起删掉了,删得干干净净。而张清澜的世界里没有她,只有越来越厚的文献,和越来越晚的下班时间。

  两条线在同一片大陆上平行着走了两年,最近的距离是五个小时的航程,最远的距离是——一个人已经回头,另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在A国的土地上,她们零交集。张清澜在灯塔理工的实验室里度过了两个冬天,做她的分子对接和动力学模拟;她不知道三千公里外的某个公寓里,曾经有过她惦记了十六年的人,而那个人离开的时候,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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