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离婚后归我了_角【完结】(83)

  岑恪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还是那副一板一眼的腔调:“问题是——结婚十年,你们为什么不标记?”

  正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湖面上,有船过,马达声远远地响了一阵,又远了。

  “这个问题,标准答案我们准备了三个版本。”岑恪说,“学术版:标记是绑定的一种实现方式,我们的绑定不依赖该路径。法律版——”

  “法律版我来说。”贺凛接过话头。

  她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环视全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又稳又清楚:

  “我们不需要一张纸,或者一个齿痕,来证明什么。”

  “十年。三千六百多天。我们签过二十六稿协议,吵过的架用文件夹装,和好用的汤熬了不知道多少锅。我们的绑定,在每一天的早饭里,在每一碗温在灶上的汤里,在每一个他打游戏我骂他的夜里。”她说,“齿痕会褪色,腺体会有意外,可‘明天早上他还是会给我煮面’这件事,十年没有出过一日违约。”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标记很好,但我们不需要。”

  贺凛说完,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以上,仅代表岑贺两家。不构成对任何其他家庭模式的评价。各家有各家的活法——这是本条最后一款,也是唯一一款不许修订的。”

  正厅里响起掌声。

  桑夏鼓掌鼓得最响,鼓着鼓着,忽然扭头问:“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想要了呢?”

  “想过了。”岑恪答得很快,“协议第十七条:任何一方可随时提出重新谈判。大门常开。”

  “那如果对方提了呢?”

  “那就谈。”贺凛说,“谈得拢就签,谈不拢就接着过。各位,协议的意义不是锁死,是让两个人永远有得谈。”

  掌声又响了一阵。

  张清澜也在鼓掌。

  鼓着鼓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人身上。

  易钧泠也在鼓掌。一下,一下,节奏不疾不徐,唇边还带着得体的笑,姿态漂亮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张清澜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天那杯端了四分半钟、一口没喝的茶。

  今天没有茶。今天是一双手,一下一下地鼓掌,拍得规整、礼貌、无懈可击——

  也太规整了。

  像一个人用鼓掌这件小事,把自己端端正正地安放好,安放在一个谁也挑不出错的位置上。

  “说得好。”戚逢雪的声音响起来。她今天坐在易钧泠另一侧,闻笛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人下午的火车。“贺律师这话,我认一半。”

  “哪一半不认?”贺凛挑眉。

  “‘不需要’那一半,我认。”戚逢雪说,“你们的路数,是把绑定做进了日子里,日结日清,这个我佩服。但另一半——‘不需要一张纸或一个齿痕’——这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是真话;可别的人拿去当模板,就可能是假话。”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戚逢雪环视一圈,语速放缓,“‘不需要’这三个字,门槛很高。它得是真的不需要,两个人都真的不需要,还得经得起问——问一百遍,答案都不变的那种。但凡里面有一个人,嘴上说不需要,心里是‘要不到’,那这三个字就不是协议,是盖子。”

  正厅里静了静。

  “盖子底下压着的东西,不会消失。”戚逢雪说,“它只会发酵。”

  “戚教授,”贺凛不慌不忙地接招,“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家的第十七条的执行情况?”

  “不。”戚逢雪笑了,摆摆手,“我在说我们家。我们前九年,就是拿‘不需要’当盖子使的。后来掀开一看,底下哪是日子,是一坛子泡菜,酸得没法入口。”

  满场笑了,笑完,又都有点沉默。

  沉默里,纪燃忽然转向岑恪,问了句题外话:“岑教授,我记得你在游戏之夜说过一句——标记是一种‘确认’,确认‘我需要你’这四个字,可以被身体听见。这话你现在还认吗?”

  全场的目光聚过来。

  岑恪推了推眼镜,沉吟了几秒。

  “学术观点,不变。”他说,“从生理学上讲,标记的确承担着确认的功能——它把一句可以被撤回的话,变成了一项不可撤回的生理事实。这个判断,我今天依然坚持。”

  “那你们家——”

  “但是,”岑恪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样四平八稳,“持有一个观点,和需要它,是两回事。我承认玫瑰是美的,不代表我家必须种玫瑰。我们家的确认,走的是别的信道。”

  “什么信道?”

  岑恪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贺凛端着茶,替他答了:“他的信道是,我打赢官司,下台第一个电话打给他,只说两个字,‘赢了’。他在那头回我四个字,‘饭在锅里’。”她顿了顿,“各位,十年了,一次没变过。这就是我们的确认。”

  正厅里静了一瞬,随即掌声比刚才更响。

  纪燃鼓着掌,鼓着鼓着,别过脸去。晏疏桐正垂着眼给她剥一只橘子,剥得很慢,白络撕得干干净净,剥完,掰下一瓣,递到她嘴边。

  “甜吗?”晏疏桐问。

  “甜。”纪燃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橘子?”

  “你鼓掌的时候,看了三次果盘。”

  “……晏疏桐。”

  “嗯?”

  “没事。”纪燃把剩下的半个橘子拿过来,一瓣一瓣掰开,自己一瓣,喂她一瓣,“就是想叫叫你。”

  这一段,后来正片一刀未剪。弹幕在橘子出场的那一刻刷成了一片:

  “看了三次果盘都被她数到了——这是什么级别的注意力,影后姐姐的爱,计量单位是帧吧”

  “各家有各家的确认:张家是剥虾,晏家是剥橘子,岑家是饭在锅里——我宣布,内娱第一爱情观察节目实至名归”

  “只有我全程在看易教授吗……她的笑今天没到眼睛里。我反复看了五遍,五遍都没到”

  张清澜坐在那儿,鼓掌的手放下来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盖子。

  她在心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敢往深处看。

  易钧泠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良久,她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转头对戚逢雪笑了笑:“你们下午几点的车?”

  话题就这么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拨走了。

  四

  当天下午的对采,是分开录的。

  易钧泠先录。

  小房间里,导演照着提纲问了几个轻松的问题:对岑贺这对的看法,对“开庭”环节的感受,和戚教授这两天聊下来最大的收获。

  她都答了,答得又快又好,滴水不漏。

  最后一个问题,导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今天上午,贺律师说‘我们不需要一张纸或一个齿痕证明什么’,戚教授说‘不需要和要不到是两回事’。这两种说法,您更认同哪一种?”

  镜头前,易钧泠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以前,”她开口,声音平静,“也拿‘不需要’说服过自己。”

  导演没有插话。

  “我说服自己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道理我全懂: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标出来的;两个人好不好,看饭桌,不看腺体。这些话放在任何一档节目里,都是满分答案。”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发现,‘不需要’和‘要不到’,是两回事。”

  “不需要,是我站在货架前面,看了很久,转身走了。要不到,”她说,“是我站在货架前面,看了很久,营业员告诉我——这个,不卖给你。”

  小房间里很静。

  导演握着提纲,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那您现在……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易钧泠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很体面,和她在任何场合的笑都没有区别。

  “我今天是来录综艺的。”她说,“下一题吧。”

  对采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来复盘素材的时候,有人在门外的固定机位里发现了一小段画面:易钧泠录完对采,推门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走廊里没有人,她就那么站着,抬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后颈的位置,停了大约半秒。

  然后她放下手,理了理袖口,推开了通往院子的门。

  门外阳光灿烂,她走进阳光里,背影笔直,步伐从容,和走进这间小房间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段画面,导演组讨论了很久,最终保留了下来,没有配任何花字。

  同一间小房间,一个小时后,张清澜坐进了同一把椅子。

  前面的问题,她也答得顺。聊岑恪的轮值制,她说“值得借鉴,回头我跟姐姐商量个张家版本”;聊上午的法庭,她老老实实承认“咖啡确实超量了,我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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