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离婚后归我了_角【完结】(91)

  “到家庭。”贺凛的声音更低,“岑恪,今天这顿饭,我最不爱吃的就是这顿。”

  张清澜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上一句话。她看着身边的人慢条斯理地布菜、收放自如地把一位罗生合伙人按在饭桌上讲道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一下,一下。

  弹幕在这一段彻底炸了:

  “‘你们董事会,赔不起’——易!教!授!这一句我能刻碑上!”

  “慢条斯理地把一个上市公司合伙人怼到打哈哈,还顺手给他布了筷子鱼——什么叫杀人不见血,这就叫杀人不见血”

  “等等,你们都在嗑护短,就我注意到重点了吗?姐姐是刚把‘综艺—资深院士—合伙人’串成一条线的!她那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语气就不对了!”

  “对!!!‘是安排还是条件’——姐姐在意的从来不是公司,是清澜没告诉她!!”

  “完了,我开始慌了。这个雷埋得也太明显了,‘录完就好了’这种话千万别出现啊……”

  三

  黎承业是下午三点走的。

  走的时候,又拉着张清澜在门口说了五分钟的话——声音压得很低,镜头收不进去。后来固定机位只拍到黎承业上车前,拍了拍张清澜的肩,而张清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开出巷口,站了很久。

  那五分钟里,黎承业最后说的话,只有她一个人听见了。

  “张工,方才饭桌上,你爱人那番话,很精彩。”他收起满面的笑纹,声音淡下来,“护犊子,护得有水平。但是你听我这个过来人一句——董事会的账,从来都是两本。一本算项目,一本算人。项目那本,你管得很好;人这本,”他往院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劝你也上上心。别让两本账,最后轧不平。”

  “黎总——”

  “言尽于此。”他摆摆手,拉开车门,“特辑见。”

  黑色商务车碾着青石板,远了。

  张清澜在巷口站着,把“两本账”三个字掂了很久。

  她掂得出分量,却掂不出解法。项目那本账,每一个科目她都门儿清;人这本账,她每天都在记,记的每一笔都是真心——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本账的余额,她越来越算不准了。

  她回到院里的时候,易钧泠正在窗台前看那盏河灯。

  “姐姐。”

  “嗯。”

  “晚上放灯,导演说风停了,水政那边解禁了。”

  “好。”易钧泠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灯面上,那条青绿的河,那条圆滚滚的鱼。

  张清澜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斟酌着开口:“中午黎总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说话就那样,三分话七分势,其实——”

  “张清澜。”

  “嗯?”

  易钧泠转过头,看着她。

  窗台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那个人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我问你一件事。”她说,“你上这个综艺,到底是陪家人,还是交作业?”

  来了。

  张清澜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半拍。

  她张了张嘴。

  所有的解释都在她喉咙里排队:是,公司提了要求;可最先签字的是你;我拒绝过,是你劝我答应的;我答应下来,一半为公司,一半是因为你说,想让大家看看你的爱人有多好;至于资深院士、合伙人席位,那是公司开的价,不是我开的——

  可是这些话,哪一句先说,哪一句后说,哪一句说了会不会引出新的问题,哪一句会碰到那道玻璃门——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快得像在跑一套模型,输入是所有可能的措辞,输出是每一种措辞可能导致的后果。模型跑完,收敛在最稳的那一个解上。

  “都有。”

  她说。

  “录完就好了。”

  四个字落地,轻飘飘的,像一粒灰尘落在窗台上。

  易钧泠看着她。

  看了很久。

  “嗯。”她最后说,转回头去,继续看那盏河灯,“也是。录完就好了。”

  张清澜站在她身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内容,是后悔它太轻了。轻得接不住这个问题。她应该说得更多的,应该把那套模型的中间过程都摆出来的,应该——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易钧泠问,语气依然平静。

  张清澜卡住了。

  她是什么意思?她的意思是:再撑一站,再撑一个单元,等二期节点过了,协议松口,玻璃门打开,她把一切从第一天讲起,一字不落——可这些话,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说。协议的锁就在那道门上,钥匙不在她手里。

  她能给的,只有那四个字。

  “我的意思是……”她艰难地开口,“快了。节点快到了,到时候,我都跟你讲。”

  “讲什么?”

  “讲……所有。”

  易钧泠看了她两秒。

  “好。”她说,“那我等着。”

  她伸手,把窗台上那盏河灯往里挪了挪,挪到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动作很轻。

  “灯别晒着。”她说,“纸会脆。”

  这一段对话,正片一刀没剪,原声放出。

  花字只给了一行:【有些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要的就不是答案了。】

  弹幕在“录完就好了”四个字落地的地方,密密地盖了一层又一层:

  “来了来了,我上周就说千万别出现这四个字,它出现了”

  “‘都有。录完就好了。’——张清澜,这是你能给的最差的答案。你哪怕吵一架呢”

  “别骂她,你们看她的手,她在抠自己的虎口,她答完就知道答错了,她想补,可她补不出来——玻璃门锁着呢,她拿什么补”

  “姐姐最后那句‘那我等着’,听得我浑身发凉。她已经不是在等答案了,她是在给答案倒计时”

  “纸会脆。她说的是灯吗?她说的是灯吗!!”

  而另一段素材,来自院子里的固定机位。

  那天下午四点,张清澜被导演组叫去补录两个口播。窗台前只剩下易钧泠一个人。机位远远地看着她把那盏河灯从窗台挪到廊下的阴影里,挪完,没有立刻走,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搭在灯骨上,很轻地,顺着那六瓣骨架摸了一圈——摸到那条圆滚滚的鱼时,停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手,回屋了。

  前后不过二十秒。

  这二十秒,后来被观众称为“全期最安静的二十秒”。

  四

  晚上八点,芦苇荡边,放河灯。

  六盏灯,六对妻妻。水政解禁的告示贴在渡口,导演组领了明火许可,一字排开的灯,一盏一盏点上。

  放灯前,导演提议,每个人把愿望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塞进灯座。“不写也行。”导演说,“写了的,不给别人看。”

  桑夏第一个写完,折成小方块,塞进去,嘴里念念有词。白既明问她许了什么,她理直气壮:“不能说——哎不对,愿望又不是专利,我的可以说:愿白既明今年涨粉,涨十万!”

  “那你塞那么严实干什么?”

  “怕风看见。”

  纪燃笑得直不起腰,轮到自己,捏着笔想了半天,只写了五个字,飞快塞进灯座。晏疏桐看见了,没问。纪燃憋不住,自己招了:“写的‘晏疏桐,多笑笑’。”

  “浪费。”晏疏桐说。

  “哪儿浪费了?”

  “我的笑,又不值钱。”她把灯点着,声音淡淡的,“你该写你自己的专辑。”

  “你的笑怎么不值钱?”纪燃急了,扳着她的肩膀让她看水面,“晏疏桐,你的笑,全娱乐圈独一份——它值钱就值钱在,只给我一个人看。”

  晏疏桐看了她两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别过脸去:“灯要漂走了。”

  岑恪和贺凛那一对,两张纸条是同时塞进去的,谁也没看谁。下水的瞬间,贺凛忽然开口:“岑恪,你写的什么?”

  “保密。”

  “我猜猜。”贺凛慢条斯理,“‘愿实验顺利,猫不拆家’,对不对?”

  岑恪的筷子顿在半空:“你偷看了?”

  “没有。”贺凛推了推他的眼镜腿,把他被风吹歪的眼镜扶正,“十年了,你许的愿翻来覆去就那两个主语。这不叫偷看,这叫数据分析。”

  桑夏的兔子灯——最后还是扎成了兔子——下水就歪,急得她直跳脚,被白既明从背后抱住:“别跳,你再跳,灯没翻,人下去了。”

  岑恪和贺凛的那盏是全场最工整的,六角,每个面的尺寸分毫不差,下水四平八稳,漂得笔直。贺凛难得露出满意的神色:“看见了么,结构决定命运。”

  纪燃下水前,背对着镜头捣鼓了几秒。正片没有放出她写了什么,只配了一行花字:【有人把没写完的歌名,写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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