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丛正要转身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愣了好几秒,房间里只有老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然后,她似是松了一口气,重新俯下身,凑近老人耳边,用比刚才更加温柔的声音,轻轻说道:“刘奶奶,我不是苒苒,我是阮丛……您好好睡吧……”
她替老人仔细按好被角,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老人再次沉入睡眠,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刚轻手轻脚带上门,阮丛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电话那头哭哭啼啼起来:“阮书记啊……你可要为我们家做主啊!” 对面是村里一位姓王的婶子,“邱大伟他家那几只瘟鸡,又跑出来啦!篱笆也不扎牢靠,满院子乱窜,把我家刚冒头的菜苗子啄得稀烂!那是我留着过冬的菜啊……跟他讲理,他还凶得很!书记,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啊……”
作者有话说:
终于推进了一点点??
这篇大概率还是签不上,还会是免费的,这阵子我比较有时间,会努力勤奋一些,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6章 像只猫
阮丛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夜色中,阮丛脸上方才在刘奶奶床前的那种柔和神色渐渐收敛,她侧过身,耐心地说,“王婶,您别急,也别跟他吵。这样,我现在就过去看一眼,行么?您在地头等我。”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蓦地一抬头,视线便撞上了不知何时已站在堂屋门口、正静静看着她的蒋珞欢。
阮丛脚步顿住,对蒋珞欢说,“我要去那边地里处理点事……这里小路岔道多,晚上很容易迷路。你先跟我一起过去吧,等下我再送你回车那边。”
她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蒋珞欢的车旁,手伸了出去。
蒋珞欢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然后,她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子在颠簸狭窄的村道上小心行驶,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飞扬的尘土和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屋舍。
“不能再往里开了,前面还有差不多五百米,你在车上等我就行。”说着,阮丛就下了车,往田间跑去。
蒋珞欢皱了皱眉头,也跟着下了车。
很快,来到一片靠近山脚的菜地旁。只见五六只肥硕的母鸡正在田垄间踱步、啄食,一片原本整齐的嫩绿菜苗被践踏啄食得狼藉不堪。
一个裹着头巾的矮胖妇人正站在地边,气得跺脚。
阮丛下车,先没急着行动,而是拿出手机,对着惨遭蹂躏的菜地和那几只鸡拍了几张照片,权作证据。然后,她走到王婶身边低声安抚了两句,便转过身,将原本挽到小臂的袖子又往上扯了扯。
夜色中,她躬下身,锁定了一只正在优哉地啄食菜心的母鸡,脚步轻缓地靠了过去。
蒋珞欢靠在一旁的树边,双臂环抱,静静地望着那个在杂乱菜地间,追逐着几只鸡的身影。
不多时,阮丛便从王婶手里接过一截旧麻绳,走到那几只被暂时圈在篱笆角落的“罪魁祸首”旁边。她蹲下身,一手按住鸡翅膀根,另一手将麻绳绕过鸡脚,三两下便打出一个活结,一只接一只,很快便将五只鸡的脚拴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王婶,您先消消气,回家喝口水,平复平复。”阮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您今晚估摸一下,这块地被祸害了多少,心里有个数。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就去把邱大伟找来,咱们当面说清楚。该赔多少钱,一分不少让他出;该修的篱笆,盯着他当场修牢靠,您看这样行不行?”
王婶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哎,那就……那就麻烦阮书记了。你说话,我信得过。”又嘟囔了几句,这才转身,蹒跚着回去了。
看着王婶的背影消失,一直倚在树沉默旁观的蒋珞欢才走上前几步。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几只鸡,又看向阮丛沾了些尘土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这事明天一早再过来处理,也完全来得及吧?现在都这么晚了。”
阮丛正在检查绳结是否牢固,闻言顿了顿。她抬头,看着脚下那片被啄得凌乱的菜地。月光稀疏,勉强照亮那些嫩苗折断的凄惨模样。
片刻,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蒋珞欢。
“蒋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 阮丛缓缓地说,“村里不比城里,家底薄,一年到头吃食就指着那几样。白面馍馍能管饱,但油星、维生素,多半就靠自家房前屋后这几分地里的出产。夏天几把青菜,秋天几颗地瓜,都是金贵东西。”
她抬手指了指眼前这片狼藉的菜地:“就这几垄菜苗,可能是王婶一整个春天的盼头,是她盘算着能给孙子下碗面条、炒盘菜的底气。今晚不把鸡拴好、不给她一句准话,她怕是整宿都合不上眼,心里那火憋着,明天可能就不是找我说理,而是直接拎着锄头去找邱大伟拼命了。” 她顿了顿,看向蒋珞欢,“在这里,这几亩地、几棵菜,真的……有时候就是会要了人的命。”
夜风吹过,带着田野的气息和远处模糊的犬吠。
蒋珞欢听着,目光从阮丛平静的眉眼。
阮丛在用自己的行动,一次次打破她的傲慢与偏见。
月光下,阮丛的身影依旧单薄,但站在那里,处理着这些琐事的样子,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定感。
“接下来呢?”蒋珞欢问,“这几只‘俘虏’,还有这位苦主王婶的损失,你打算怎么审判?”
阮丛她指了指那几只鸡,“先把‘俘虏’押送回去,关进邱大伟家的鸡笼,物证确凿,免得他明天赖账。”她又看了看菜地,“损失估算要公道,不能偏袒,也不能让王婶吃亏。”
蒋珞欢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弯腰,提起了那串被拴在一起的母鸡。“走吧,阮法官,”她说,“我帮你押送。”
快到邱大伟家的时候,车停在路口,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
这时,一辆农用三轮车亮着大灯,从后方快速驶来。
阮丛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将走在靠路中间的蒋珞欢往身边拉了一把,但蒋珞欢的肩膀被车厢外侧的一根金属棍刮到。
由于对方车速较快,等车开过去后,蒋珞欢才感到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疼。
阮丛看到了蒋珞欢的肩膀,昏暗的夜色下,那件浅色的外套在肩部位置赫然被划开了一道裂口,流出了血。
她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了蒋珞欢没有提鸡的那只手臂,“别动,我看看!”
“先把这些鸡送过去再说。” 蒋珞欢有些不在意地说,她晃了晃手里那串不断挣扎的鸡,“没那么严重,死不了人。”
阮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借着稀薄的月光,仔细看着蒋珞欢的侧脸。
那张明艳的脸上,确实没有预想中吃痛的神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阮丛的印象里,蒋珞欢应该是那种生活优渥、注重细节、甚至可能有点娇气的人。从她讲究的衣着、精致的妆容、以及车上常备的应急药品就看得出来。
这样的人,面对这样一条伤口,怎么会如此……
夜色已深,两人将那串惹事的鸡送回邱家鸡笼,便沿着寂静无人的村道往回走。
月光把她们的身影拉得细长,穿过黑黢黢的村委院子,阮丛掏出钥匙,打开了角落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
阮丛的住处是村委大院角落隔出的一间小院子,里面有三间房,一间阮丛住,一间林知韫住,还有一个是空房。进了屋,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脸盆架,却收拾得很整洁。
蒋珞欢跟着她走进来,第一次看到她生活的全貌。墙上贴着手绘的村居地图,桌上堆满了文件资料,唯一透着点个人气息的,是窗台上那个漱口杯里,插着几枝手工做的假花。花瓣是用彩纸仔细剪成的,染着些许不均匀但鲜亮的颜色,花茎则由绿色的细铁丝缠绕而成。它们静静立在杯中,为这间简陋的小屋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坐吧,床上就行,椅子堆了东西。”阮丛指了指唯一能坐人的地方,自己则转身从桌下拿出一个急救箱。她打开箱子,里面的药品摆放得井井有条。她先拧开一瓶新的碘伏,又找出棉签和纱布。
蒋珞欢依言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依言脱下那件被划破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浅色衬衫,在左侧肩部的位置,果然蹭上了一片灰黑色的污迹。
阮丛转身去屋角的脸盆架旁,倒了暖瓶里的热水,兑好温度,将毛巾浸湿、拧到半干,然后端着水盆走回蒋珞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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