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
谁说我酒量不好?
酒,被一杯接一杯灌入喉咙,随后,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眼底泛起了泪水,被她狠狠眨去,又再次积聚。
金苑给客人调完酒,转身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走到阮丛身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手,搭在了阮丛的肩膀上。
然后,她俯身,靠得更近了一些,带着酒气和香水的气息,轻轻拂过阮丛的耳廓,轻声地说,“真的不试试吗?”
“就利用我一下。也许……你需要一个借口,一个推力,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温暖。”
“阮丛,我可能……真的想趁虚而入了。”
就在这时,阮丛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酒吧略显昏暗的入口方向。
一个高挑、熟悉的身影,仿佛裹挟着门外秋夜的寒气,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正定定地看向她这个方向。
灯光迷离,人影绰绰。
阮丛眨了眨被酒意和泪意模糊的双眼,努力想要看清。
是错觉吧?
酒精产生的幻影?
可是,那身影隔着喧嚣的音乐和晃动的人影,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也落在了……几乎要贴到她身上的金苑身上。
那个身影不是幻觉。
她穿过迷离闪烁的光晕,越过低语与音乐交织的暧昧空气,步履很快,带着一股气场,径直朝着吧台这个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近到阮丛能看清她深色大衣的下摆,近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开始侵入酒吧浑浊的空气,也侵入了阮丛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阮丛下意识地想向后缩,却抵住了吧台边缘,退无可退。
金苑察觉到她的动作,原本几乎贴在阮丛耳畔的身体,也直了起来,挡在了阮丛侧前方一点的位置。
“你喝多了?”蒋珞欢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没有……”阮丛本能地反驳,身体又往后蹭了蹭,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金苑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手,仿佛不经意般,用指尖拂了一下阮丛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动作亲昵自然,然后才抬眼看向蒋珞欢,“蒋老板,有心了。不过苒苒喝多了,自然有我照顾。这五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眼波流转间,是有些微妙的较量,“就不劳你费心了。”
阮丛的脑袋嗡的一声,疼痛,烦躁,还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蒋珞欢仿佛没有听见金苑的话,伸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握住了阮丛的小臂。“跟我回去。”
阮丛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攥得更紧,一股委屈猛地冲上了头顶。
“蒋珞欢,”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的脸,“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麻烦你了。”
金苑似乎松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光芒。
就在蒋珞欢的手再次握住阮丛手臂时,积蓄在阮丛胸口的那团闷气和委屈,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放开!”她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手臂抽回,顺势狠狠一甩。
蒋珞欢猝不及防。
阮丛这全力一挣一甩,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株芦苇,向后踉跄退去。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手臂在空中徒劳地划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
“小心!”阮丛的大脑甚至还没发出指令,人已经猛地向前扑去。
在蒋珞欢的后腰即将撞上凳角、整个人要仰面摔倒的时候,阮丛伸长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也迅速托住了她的后背。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紧紧撞在一起,阮丛甚至被带得也踉跄了一步,却稳住了蒋珞欢。
“呃……”蒋珞欢闷哼一声,整个人跌进阮丛怀里,脸颊被迫贴上阮丛的肩颈。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阮丛剧烈的心跳。
阮丛的手臂箍得很紧,但那怀抱的温度和坚实,却让蒋珞欢在惊魂未定中,捕捉到了一丝安全感。
随后,阮丛猛地松开手,将蒋珞欢从自己怀里推离了一些,只是双手仍虚扶在蒋珞欢的手臂上。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怀中人。
蒋珞欢的长发有些凌乱,睫毛急促地颤动着,还未从刚才的惊险中完全回神。此刻的她,显得有些脆弱。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金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她斜倚着吧台,手指间那支一直把玩着的香烟不知何时已被捏得有些弯曲。
金苑看得太明白了。
她笑着,缓缓摇了摇头,指尖的香烟无声地断成两截。
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终于随着这声轻笑和那断掉的烟,彻底熄灭了。
而阮丛,则转过了身,一步步向着金苑走了过来。
“苑姐,”她开口,“今天……我喝多了。很多事,很多人说的话,我可能明天醒来,就都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过了今晚,我们……我们以后还会不会是朋友。”阮丛说,“但是,金苑,我感谢你。真心实意地感谢。这五年,谢谢你。你的好,我会一直一直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说完,她甚至向前踉跄了一步,伸出右手,握住了金苑的手。
金苑看着阮丛,看着她眼中的拒绝和歉意,看着她用这种方式,将她们之间的关系,温柔又残忍地推回了朋友的位置。
金苑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忽然抬起,拍了一下阮丛的手臂。然后,她倾身向前,再次靠近阮丛的耳边,轻声地说,“阮丛,我知道今天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我的话,永远算数。你依然可以利用我,随时。还有……”
她退开一点,看着阮丛瞬间泛红的眼眶,自己眼底也涌起一阵热意,“我们也依然可以是朋友。一辈子那种。我金苑,愿意和你做一辈子朋友。不是气话,是真心的。”
阮丛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在听到“一辈子朋友”那几个字时,滚落了下来。
她看着金苑,透过朦胧的泪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哽咽着,语无伦次:“谢谢……真的谢谢……对不起……”
然后,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抽回手,对着金苑说,“我……我走了。不用送,真的,不用送。”
她说着,转过身,试图绕过蒋珞欢,朝着酒吧门口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肩膀就被蒋珞欢抓住了。
蒋珞欢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半拉半拽地带着她,朝门口走去。
“蒋珞欢!你放开……我自己能走……我叫出租车……”阮丛没再挣扎,她怕再伤到蒋珞欢,但是声音却带着哭腔。
蒋珞欢径直将她带出了酒吧喧嚣的大门,走入清冷的夜风中。
秋夜的寒意瞬间包裹上来,让阮丛打了个哆嗦,酒意似乎也散了一两分。
“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去我家吧。”蒋珞欢终于开口,拉开副驾驶的门,将阮丛塞了进去,俯身拉过安全带,扣好。
“我为什么要去你家?蒋珞欢,你凭什么……”阮丛头晕得厉害,胃里也翻腾着,但残存的理智让她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蒋珞欢已经关好副驾的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
然后,她目视前方,握住了方向盘,“茵茵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
阮丛没在说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哇。
第74章 呼与吸
蒋珞欢半扶半抱,将阮丛带回了自己家。
电梯上行,密闭空间里,只有阮丛靠在她肩头时温热的呼吸。
进了门,蒋珞欢将阮丛抵在玄关墙边,蹲下身,替她脱下脚上的鞋。阮丛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嘴里还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脱了鞋,蒋珞欢重新架起她,想将她扶到客卧去。阮丛却脚下发软,一步三晃,将自己的全部重心压在蒋珞欢身上。
“慢点,跟着我走。”蒋珞欢低声说着,几乎是拥着她,一步一步往客厅方向挪。
就在即将走到沙发前时,阮丛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她整个人向前扑去。
蒋珞欢被她带得也失去了重心,两人一同跌倒在地。
幸好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蒋珞欢在摔倒的瞬间下意识地护了一下阮丛,自己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沙发上,闷哼一声。而阮丛则不偏不倚,整个人扑倒在她身上,脑袋恰好埋进她肩颈之间,温热的脸颊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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