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就吃饭。”阮丛笑着,把她往附近一家以安静著称的私房菜馆。
进了包厢,胡立媛四下打量,撇撇嘴:“还得是包厢?这么神秘?阮丛,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怕你跑。”阮丛一边给她倒茶,一边揶揄道,随即正色,“也怕隔墙有耳,有些事,不想让无关的人听去。”
菜上齐后,阮丛才慢慢开口,将她如何与蒋珞欢在锦城重逢,如何发现茵茵的存在,如何解开心结,如何重新走到一起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胡立媛听得入了神,连筷子都忘了动。直到阮丛说完,她才长长叹了口气,看着阮丛:“怪不得……你们俩啊……真是……”她摇摇头,不知是感慨还是心疼,最终举起茶杯,“算了,过去了就好。以后好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她……很不容易。”
“嗯,我会的。”阮丛郑重地点头。
放下茶杯,阮丛脸上的温情稍稍收敛,忽然问,“邱栋春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噗——!”胡立媛差点被一口茶呛到,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瞪向阮丛,“不是,阮丛,你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我还沉浸在你们破镜重圆的感动里呢!”
阮丛只是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胡立媛擦干净嘴,神色也认真起来。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邱栋春……邱栋梁的那个弟弟?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这次回栖山,是为了给学校谈合作。接触了两家企业,其中一家‘迅风新能源’的老板,就是他。”阮丛言简意赅。
胡立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他啊……五年前,珞欢突然离开前,确实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没头没尾的,就让我以后多留意一下这个人,如果发现他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能记就记下。我当时还奇怪,邱栋梁都进去了,他一个不成器的弟弟,有什么好留意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这人还真有点‘本事’。他哥倒台那阵,他躲得没影,大家都以为他也完了。可没过两年,不知道攀上了哪路神仙,硬是把邱栋梁以前留下的一些人脉和资源,七拐八绕地接上了。胆子也大,听说搞了几次对赌,踩在风口上,居然都让他赌赢了。就这么一步步,摇身一变,成了现在这个‘迅风集团’最大的股东,风光得很。”
阮丛怀疑地说,“一个当初几乎一无所有、声名狼藉的人,短短五年,洗白上岸,还能做成这么大产业?这背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胡立媛接过话头,声音更低,“我和我师父私下也嘀咕过。这人发家的速度太快,路子也显得太‘顺’。但怀疑归怀疑,我们盯过一阵,没找到什么实实在在的把柄。他表面功夫做得挺足,慈善、捐款、配合政府项目,一样不落。现在又是地方上的纳税大户、就业保障,动他?没那么容易。”
“我本来觉得他们公司前景不错,适合做校企合作。”阮丛沉声道,“现在看来,得重新评估了。”
“公司业务本身可能没问题,甚至真能锻炼人。”胡立媛客观分析,“但他这个人……就像个不稳定的炸弹。万一哪天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被掀了,或者经营上出什么大纰漏,公司说倒就倒,到时候你们那些学生怎么办?实习、就业不都抓瞎了?从稳妥角度看,确实没必要冒这个险。”
阮丛沉默了片刻,举起茶杯:“谢了,媛姐。这份人情我记着。以后有机会来锦城,我好好请你。”
胡立媛“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阮书记,我就是个纯纯的工具人呗?用完了就扔,‘以后有机会’这种空头支票,我听得多了。”
阮丛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你不是工具人,媛姐。你和我、珞欢、林老师,其实是一样的人。心里有杆秤,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所以今天,不管是我来找你,还是别的什么人因为类似的事来找你,只要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不该被掩盖的东西,你都会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对吗?”
胡立媛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阮丛又继续说,“也许有一天,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真能找到点什么,把不该逍遥法外的人,送回他们该去的地方。”
“打住!”胡立媛猛地放下茶杯,脸色严肃,“阮丛,我劝你,最好立刻断了这个念头!现在的邱栋春,不是五年前那个可以随便吓唬的小角色了。他现在有钱,有人脉,有社会地位。而你,甚至还不如五年前在山梁村的时候,至少那时你手里还有实打实的权力和位置。现在你呢?一个民办学校的校长,拿什么去碰他?别犯傻!”
看着胡立媛眼中担忧,阮丛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我知道的,媛姐。你放心,我还要和珞欢好好过日子呢。没什么必要,我不会主动去蹚任何浑水。只是……”她顿了顿,“知道了,心里有个防备,总是好的。”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松快了些,两人聊了些琐事和近况。
离开时,夜色已浓。
胡立媛站在路边,看着阮丛走向出租车的背影,那背影挺直,让她想起多年前在山梁村,那个同样单薄却执拗地想要为村民们撑起一片天的年轻书记。
她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转身,融入了栖山市繁华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作话字变大了,感觉,很不习惯
第85章 往事
于是,阮丛以“学校发展规划调整”为由,婉拒了与迅风集团的合作。对方表示“期待未来有机会再合作”,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她转向诚运集团,起初双方的商谈还很顺利,对方也表现出了兴趣。然而,就在即将敲定初步意向的时候,对方那位一直很热情的项目负责人,态度却发生了转变。
“阮校长,您提出的方案我们内部还需要再仔细研究研究,论证一下风险……嗯,对,近期可能无法给您明确答复了,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多么熟悉的官腔,与王副局长当初的说辞如出一辙。
阮丛握着手机,没再多问,只是道了谢,挂断。
果然,没过两日,栖山本地教育新闻的头条便被迅风集团占据了。他们高调宣布,与本市一所颇具规模的职业院校达成战略合作,共建“新能源汽车产业学院”。新闻稿里描述的方案,是阮丛当初构想的豪华升级版:实习补贴更丰厚,企业授予的认证名称更唬人,承诺的优先录用和晋升通道写得明明白白,宣传阵势浩大。
而且,在随后不久的市级产业融合会上,该项目作为“校企深度合作、精准培养产业急需人才”的典范,受到了表彰。主席台上,邱栋春西装革履地接过奖牌,与领导握手。
一条曾被判定为“风险过高”、“不合规”的路,换个人走,便成了政绩典范。
阮丛在酒店房间里看完这则新闻,关掉了页面。
但是,她并没有愤怒,反而很平静。
邱栋春果然出手了,充分利用了他的资源和影响力,在她选择的战场上进行了一次漂亮的围剿。
如果对方什么都不做,她反而会持续不安。
心态一旦放平,行事反而从容。
她不再急于寻找下一个机会,而是在栖山多留了几日。除了继续调研本地的职教生态、产业结构,她还难得地有了闲心,在栖山逛了逛街。
她去逛了从前很少去的商业街,给蒋珞欢选了一条羊绒披肩,颜色是她会喜欢的燕麦灰;给茵茵买了一个会讲故事的新款智能台灯,还有几盒栖山特色的糕点。甚至,她还给自己买了一只咖啡杯。
回到锦城,蒋珞欢刚好出差了,阮丛自然接过照顾茵茵的担子。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熟练,茵茵第二天要换洗的校服、文具、书本在哪里;水果、牛奶的补货频率……许多细节都需要慢慢摸索。
好几次东西找不到,被茵茵嫌弃:“阮姑姑,欢欢说那个在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抽屉啦!”
阮丛只好摸着鼻子,一脸讨好地笑:“是阮姑姑记性不好,周末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冰淇淋,双球,怎么样?”
这天,茵茵学校组织了为期三天的研学活动,茵茵兴奋地自己收拾行李,却弄得一团糟。
阮丛看着摊了满床的物品,哭笑不得,只得视频求助“场外指导”。
屏幕里,蒋珞欢似乎刚回到宾馆房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她们,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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