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近,依赖,仿佛认定了这个人。
“不然……”阮丛开口,带着点试探,“我们把这只带走?我看它跟你有缘,也挺亲人的。带回锦城,给茵茵做个伴?”
蒋珞欢低头,对上橘猫那双在夜色里圆溜溜的眼睛。橘猫也看着她,“喵”地又叫了一声,仿佛在回应。
她心里一动。这寒冷的冬夜,这熟悉的村落,这只突然出现的橘猫……一切都像某种暗示。
“好啊。”她笑了,手指拂过橘猫柔软的耳朵,“那……还叫它‘绿茶’吗,阮书记?”
阮丛看着那只在蒋珞欢手下舒服得直打呼噜的橘猫,又看看蒋珞欢眼中促狭的笑意,无奈地摇头,自己也笑了。
“当然。”她故意板起脸,眼里却满是笑意,“你看它这副样子,赖在你脚边就不走了,多会撒娇,多‘绿茶’。”
橘猫仿佛听懂了是在叫它,又“喵呜”应了一声,蹭得更起劲了。
***
翌日清晨,天光清澈。
山间的早晨带着凉意,却也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吃过吕贵芳早早起来张罗的、热腾腾的早饭——白粥,自家腌的咸菜,还有昨晚特意留出来的、煎得金黄的糍粑,她们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程。
茵茵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自己的小书包,眼睛不时瞟向站在门口、同样有些依依不舍的星星。她忽然跑到放行李的角落,从一堆东西里,抱出了那个从锦城带来的、她最心爱的玲娜贝儿玩偶。她走到星星面前,把玩偶往前一递,小脸上满是不舍,“星星姐,这个送给你。它……它晚上可以陪你睡觉,也可以陪你说话。”
星星眼睛一下子亮了,想去接,又有点不好意思,回头看看自己妈妈。吕贵芳连忙说:“茵茵,这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玩。”
“没关系的,吕阿姨。”茵茵摇摇头,认真地说,“我家里还有别的。星星姐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我想送给她。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妈妈说,分享快乐,快乐会翻倍。”
最终,在阮丛和蒋珞欢的鼓励下,星星接过了那个毛茸茸的玩偶,小声地说:“谢谢茵茵妹妹!”
大人们的行李不多,但车的后备箱还是被乡亲们塞得满满当当。
自家烘制的茶叶,晒得喷香的笋干,一小罐土蜂蜜,还有各家拿来的山货特产……推辞再三,终究盛情难却。每一份朴实的礼物,都承载着感激与祝福。
车子发动前,蒋珞欢站在院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晨曦中的小院。
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院子。
忽然,她的目光被院角一处吸引了。
那里,靠近她和阮丛曾住过的那间小屋的窗下,有一棵不算太高、但枝叶已然相当舒展的树。树干有手腕粗细,叶子是常年浓绿的椭圆形,在冬日的阳光下油亮亮的。
她记得很清楚,五年前她离开时,这个小院的角落里,并没有这棵树。
“那棵树……”蒋珞欢指着那个方向,有些不确定地问,“是枇杷树?什么时候栽的?我好像没印象。”
阮丛正把最后一个小包放进车里,闻言,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蒋珞欢身边,拉起了她的手,一起望向那棵树。
“嗯,是枇杷树。你走之后没多久,村里又引进了一批新的优质树苗,说是抗病性强,果子更甜。我……就要了一棵,栽在了这个院子里。”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蒋珞欢,“我亲手栽的哦。挖坑,培土,浇水。”
阳光掠过树梢,在两人脚边投下光影。
阮丛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棵树上,“它就这么一点点长高了,抽新枝,长新叶。我看着它,一年,两年,三年……有时候忙累了,或者心里空落落的时候,就站在这里看它一会儿。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就是觉得,有样东西和我一起,在这个地方,经历着日升月落,四季轮回。”
她忽然笑了笑,“然后有一天,我看着它已经颇有些模样的树冠,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就冒出了归有光《项脊轩志》里的那句话——‘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蒋珞欢的心猛地一揪,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几乎能想象,当年的阮丛,独自站在这棵日渐茁壮的枇杷树下,心里翻涌着的是怎样一种孤独和思念。
“也许,对我来说,它就是个念想吧。”阮丛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一直在生长的念想。我那时想,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山梁村,去别的地方。但是只要这个小院还在,这棵树就会一直在这里。它会年年开花,年年结果,也年年……等你。”
她转过头,看向蒋珞欢,“今年等不到,就明年。明年等不到,就后年。没关系的,树的生命很长,它有足够的耐心。就像……我也有。”
蒋珞欢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她仿佛穿过五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固执地在这里栽下一棵树、并年复一年独自守望着它长大的阮丛。
等待本身已是苦刑,而将等待变成一棵有生命的树,日日相对,看它亭亭如盖,看它果落又花开,那需要多么坚韧的信念。
她更紧地回握住阮丛的手,十指交扣,那两枚戒指在阳光下紧紧相贴,“你等到了。”
阮丛笑了,笑容明亮而温暖,像此刻倾泻而下的阳光。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蒋珞欢戴着戒指的无名指。
“是啊。”她看着蒋珞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吕贵芳拉着星星,和几位闻讯而来的老人站在院门外,朝她们挥手。茵茵趴在车窗边,也用力地挥着小手,跟星星和她的玲娜贝儿告别。
阮丛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在晨曦中静静伫立的枇杷树,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动,闪烁着细碎的光。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轮碾过熟悉的村道,缓缓驶离。
就在车子驶出小院的刹那,一阵山风恰好在此时呼啸而过,穿过院墙,掠过那棵枇杷树繁茂的枝桠。
哗啦啦——
满树的叶子在风中翻动起来,那一刻,整棵树仿佛被点亮了,流转着光芒,如同一场盛大的送别和祝福。
光芒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渐渐远去,融入连绵的青山和渐亮的天空。
而前路,正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要全文大修,然后再写一写番外了。
因为还有一些散碎的地方要写。
嗯,我有时间一定猛猛更新。
写到最后,我觉得,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小村庄,有茶园,有个小院,有枇杷树,有满天的星星,还有一只叫绿茶的胖橘,她们就那样幸福地生活着。
还是有点不舍,呜呜呜。
这个故事对我来说,是有一定挑战的,因为她们的生活和职业距离我的生活比较遥远,(我岁数大了,想象力也不太好),肯定有一些不太落地的地方,但是关于事业的部分还必须要写,因为这是构成小阮性格底色的很重要的一部分。
从12月初开始写的,集中在12月—3月更新,4—5月那阵子太忙了,没怎么更上,其实那时候也就差十章左右了。唉。
这本肯定是不如小月行了,小月行更真实和流畅,但是这本的人设我很喜欢,其实还是不太成熟。这是我的第二本,不知道有没有进步,但感觉依旧是在逐渐摸索的阶段。
感谢大家这五个月的陪伴。感谢,鞠躬。
希望第91章抓紧放出来呜呜呜。
第94章 茵茵视角[番外]
(一)被偷走的那五年
那五年里,茵茵很少在家里听到“阮丛”这个名字。蒋珞欢不提,她也不问。但她知道蒋珞欢在想她——因为妈妈有时候会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栖山市的天气预报页面,气温、湿度、风力,记得比晋州的还清楚。
茵茵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想念是不用说出来的,就像,她对妈妈一样。
那天是个周末,下午没什么事,蒋珞欢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茵茵趴在地毯上画画。电视开着,播的是地方新闻频道,声音不大,当背景音放着。
“……栖山市下辖乡镇开展春季农田水利建设……”
茵茵本来没在意。但她听到“栖山”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画面上,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女人正蹲在田埂边,和一个老农说着什么,表情认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