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曾经散落各处的碎片,此刻被“刘艾苒”这个名字轻轻串联起来,拼接在了一起。
原来,你不是偶然路过。
你是归来。
蒋珞欢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僵,耳朵里嗡嗡作响,陈老板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她几乎没听进去。
这些年,在商场沉浮,看惯人情冷暖,她早已习惯将自己包裹在冷静甚至淡漠的外壳之下。
很少有什么事,很少有什么人,能让她仅仅因为“知道”,就感到如此难过和心疼。
是什么支撑着她,重新踏上这片浸透着父
母鲜血的土地,并且执意要亲手修通这条曾导致这一切的路?
是责任?
是传承?
还是……自我救赎般?
蒋珞欢想象不出。
她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痛,仿佛能透过时光,触摸到那个小小的、沉默的、将所有悲伤和秘密都深埋心底的苒苒,以及如今这个总是温和笑着、眼神清澈、却将千斤重担默默扛在肩上的阮丛。
这一刻,所有关于阮丛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她的坚持,她的韧劲,她偶尔流露出的孤独与沉重,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清醒与渴望……一切都有了源头。
蒋珞欢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强行压下。
她对着电话那头还在感慨的陈老板,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结束了通话,约好了后续联系。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归寂静。
窗外的山村沉睡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蒋珞欢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门。
心里那片因为发现真相而翻腾的海,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坚定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真相收束的一小部分,感觉比较明显,应该都猜到了吧哈哈。
第23章 吵架
第二天一早,蒋珞欢吃完了早饭,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她难得有了点闲情,画了个淡妆。打开行李箱,翻到那条很久没穿的黑色鱼尾连衣裙。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换上了。
她拢了拢长发,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倾泻了下来,暖融融地包裹住她。她搬了把老旧的竹椅,坐在屋檐下,让阳光恰好晒到小腿。
从前,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过这样的生活。
在车水马龙、信息轰炸的都市里,每一分钟都被焦虑填满。
而此刻,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村,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没有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没有需要即刻处理的邮件,也没有那些觥筹交错、言不由衷的应酬。
她忽然觉得,这种生活,竟让她体会到一种久违的、陌生的……享受。
诚然,这里有邱栋梁那样的算计,有邱志国那样的阻力,有邱建军那样的不堪。
可也有简单的温情。
吕贵芳递过来的一碗热汤,刘奶奶颤巍巍塞过来的一把野果,孩子们的笑容,以及此刻这片阳光……都格外真实可贵。
“嘎吱”一声,院门被推开。
蒋珞欢抬眼望去,只见阮丛用一根旧布条牵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崽走了进来,另一只手臂下还夹着一叠长短不一的旧木板。
她穿着旧T恤和牛仔裤,裤脚沾着泥点,看起来风尘仆仆。
阮丛将夹着的木板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解开了小狗脖子上的布条。小狗崽立刻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了起来,很快就被院子里的蒋珞欢吸引,“汪汪”叫着,迈着还不稳当的小短腿,冲到了蒋珞欢的黑色裙摆边,一边叫,一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去嗅她的高跟鞋。
蒋珞欢被弄得一愣,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差点从竹椅上站起来。
她定了定神,看向始作俑者,“这一大早的,阮书记不去处理村务,是专门放狗来咬我的吗?”
“没有没有!”阮丛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对着小狗唤道,“可乐!过来,别捣乱!”
那叫“可乐”的小狗倒是很听话,听到召唤,立刻摇着小尾巴,屁颠屁颠地又跑回了阮丛脚边,绕着她的裤腿打转。
阮丛弯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对蒋珞欢解释道:“早上巡山的时候,在灌木丛里发现的,不知道谁丢的,可能是母狗没了。看着怪可怜的,就抱回来了。不然等到了雨季,山上又冷又湿,它们这种小不点,没处躲,怕是活不下来。”
她说着,走到那堆木板旁,从墙角一个破旧的工具箱里找出锤子和钉子,又不知从哪儿翻出几颗有点生锈的合页。
她将一块较宽的木板垫在膝盖上,拿起另一块比对了一下,然后便低下头,开始敲打。
蒋珞欢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瘦,很单薄。
可是,竟然能传递出一种踏实感。仿佛能隔绝开身后所有的纷扰和算计,自成一片令人心安的天地。
“我回头去镇上,买点猫粮和狗粮备着。”阮丛没有回头,一边调整着木板的角度,一边说道,“村里时不时会有流浪猫狗过来,看见了,也能给口吃的。”
钉完狗窝,阮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在蒋珞欢旁边的竹椅上坐下,微微喘着气。
蒋珞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回屋端了杯温水出来,默不作声地递到她手边。
阮丛接过,仰头喝了几大口。
蒋珞欢看着她仰头喝水,想起了正事,“你进来一下,有点东西给你看。”
阮丛放下杯子,跟着她进了屋。
蒋珞欢从桌上拿起那叠文件,转身递过去,“我昨晚联系了一家专业的建筑材料公司,这是他们的资料。他们有一项专利技术,核心是利用处理后的建筑垃圾,制备新型的路基材料。”
她用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数据对比图,“我根据我们初步的勘测数据估算了一下,如果这项技术真如他们所言那样可靠,修路的总体成本,有可能节约百分之三十到四十。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意味着,我们原以为遥不可及的工程量,有了提前启动的可能。”
阮丛接过文件,目光落在“建筑垃圾再生骨料”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她没有翻阅,原本略显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蒋小姐,”阮丛抬起眼,“也许你……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修路,尤其是山区的路,路基材料是根本,是命脉。”她抖了抖手里的文件,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抵触:“建筑垃圾?这能行吗?我们这里地质复杂,雨水又多,如果材料本身有问题,路基不稳,那就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是会出人命的!”
蒋珞欢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又耐心解释道:“我明白你的顾虑。所以我没说现在就定下来。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把它作为一个潜在选项,纳入考察范围。他们可以提供样品,我们可以找县里、甚至市里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来做评估。科学和数据说话,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试?”阮丛打断了她,“人命关天的事,是能随便‘试’的吗?!一条路修不好,塌了,滑了,毁掉的可能不止是钱和几年心血,更可能是……”她的话戛然而止,猛地咬住了下唇,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蒋珞欢见她如此固执,也有些急了,“那按照你的想法,资金缺口那么大,这条路就永远不修了?还是继续等,等到不知道哪年哪月?总要有人先迈出一步,尝试新的可能性!你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拒绝所有看起来非常规的方案!”
“我拒绝的不是‘非常规’,我拒绝的是‘不负责任’!”阮丛的怒气也被勾了起来,“你根本不明白!你没见过山体滑坡是什么样子!你没见过好好的路一瞬间变成废墟!你没听过……”她的声音突然哽住,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但倔强地别过头,不让蒋珞欢看见她的失态,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蒋珞欢也有些激动,口不择言地反驳:“是,我是不明白!但我知道,如果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那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你口口声声为了村民,可现在有一个可能让路更快修通、惠及大家的方案摆在面前,你却连验证的机会都不给!你这是固执,是懦弱!”
“我懦弱?我固执?”阮丛猛地转回头,眼泪忍不住滑落,“蒋珞欢,你以为你是谁?拿着几张纸上谈兵的数据,就来指责我们这些真正生活在这里、用血泪教训换来经验的人懦弱?你不过是个随时会离开的过客,你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试一试’,因为后果不需要你来承担!”
蒋珞欢难以置信地看着阮丛,“你……你说什么?原来在你心里,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过客’的指手画脚?好,很好……阮丛,我真是看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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