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柯把吉他从吉他包里剥出来,坐床上离得太远,她半坐在窗台上,再试了一下音,清了清嗓子:“不是很熟练,还有点紧张呢。”
纪思源把叉子放下,定定地看着周柯。
她含笑看向纪思源,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打在她脸上,映得眼睛亮亮地:“这次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写一首歌给你听,来致敬你的阴影。人们传颂勇气,而我可不可以爱你哭泣的心。”
爱你的情绪
和你亲手戴上的面具
拉扯得很痛吧我懂你
假装不怕笑得暴力
我们都好像
像一条鱼 行走在陆地
要学着呼吸
孤单热闹双栖
忍着痛往前行
不过是梦寐以求
长大了怎么你不快乐
一边哭一边丢一边颓一边追
把玩具都忘了换大人的外壳
好难过好幽默你走过我走过
别后退 听我说人们爱你的光
我偏爱你的黑你的笨你的错
用瑕疵做我们找彼此的印记
没关系没关系
你一定爱我受伤的表情
……
人们传颂勇气 而我可不可以
爱你哭泣的心
最后一个琶音落下,余音还在空气里飘。
纪思源一直没有说话,周柯看见她一眨眼便眼波流转晃荡着水光,神情却严肃得仿佛正在教堂做礼拜。
“怎么呆呆的?”周柯捏了一把她的脸。
情绪汹涌,而言语缄默。纪思源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含糊的情感发酵、膨胀,却始终无法呼啸而出,让她有种左冲右突的难受。
周柯还抱着吉他,倾身亲了亲她。
纪思源仰着头追吻过去,搂着她的肩起身,紧贴着周柯与她唇舌相接。
怀里的吉他顿时有些碍事,周柯握着琴头把吉他靠着墙放到地面,按着纪思源的腰把人贴得更紧。
那颗酸软的牙存在感十足地疼痛着。
她原本还丧气地想过再也不要接吻了。
如果不是现在在家里,她真的很想……
不够、不够。
周柯轻轻用膝盖蹭了蹭她的大腿内侧,眼神像翻涌惊涛骇浪的深海,却又炽热而滚烫。她平复着深吻带来的急促喘息,不稳的呼吸向下,在纪思源侧颈轻轻咬着:“我想给你一些……拿不出来的东西。”
纪思源心口重重一震。周柯没有说,她却好像知道是什么。
科研的时间不足三年,还得多读SCI、见习、做实验多发文才能毕业……周柯心里算着,她太过着急,好想快点、再快一点,可是培养一个医学生耗费的时间太长,似乎和她想要的有些背离。今早想起的那句“成人快乐”让她今天都如鲠在喉,她低声说:“不承担那么多也没关系,逃避也没关系。”
“感觉你成熟了好多。”
“学医已经开始让我显老了吗?”周柯半开玩笑地说,旋即敛了笑,“不要再把我当做你的竞争对手了。我是你的女朋友。不论我走到哪里,你永远都在我身边的位置。”
“嗯。”纪思源捧着她脸又吻了一下。
周柯闭上眼。
吻是缱绻而黏腻的,像潮乎而温柔的春雨。
“还有礼物没送你呢。”周柯轻声说,似乎在提醒自己。
“还有?”纪思源有些讶异。
周柯的手在她腰间摩挲,又抱了好一会,走到床边。纪思源震惊地看着周柯弯腰从床下拖出来一堆气球。
气球飘出来就往上飞,拉直绳子。底端系着个礼盒。
“我睡着的时候你就在这打气球吗?”纪思源脑子里全是疑问,又好像空空的,“它怎么飞起来的?你带了……可是易燃易爆物品不是不能带进地铁吗?”
她怎么会睡得这么死,什么都没觉察……
“本来还想过要不要买铝片来自制氢气,但太麻烦了……”周柯从包里拿出个氦气罐,嘚瑟地晃晃,“提前寄到奶奶家的。大瓶的氦气罐怕吓到奶奶了,小瓶的打铝膜气球有点不太够用……好像已经有点漏气了。”
她拍了拍其中一个飞不高的气球。
“快解开看看。”
纪思源解开绳子,气球腾空而起,轻飘飘撞到天花板上,散落房间。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碎花小兔睡衣和一团毛茸茸的小狗。
“小狗!”纪思源拿出卷起的柴犬毛巾。
周柯帮她拿住盒子:“是张小毯子。”
小狗团解开后展开成一张小毯子。
纪思源很少收礼物,收敛着自己的雀跃,只是堪称礼貌性地看过,便克制地想盖回去,打算没有人的时候再拿出来细细赏玩。
纪思源微微一笑,抱住周柯:“谢谢。”
她也是可以雀跃地期待生日的人了。
高校终于复课。
大学同学本就还没有混熟,大半年来也就只在老师要求开摄像头时会隔着屏幕潦草相见,再度相见,有一种网友面基的感觉。纪思源适应了几天才堪堪找回了以前的生物钟。
唯一相熟的叶茜转专业了,纪思源一开始就知道她想转。转专业需要绩点排名在专业前10%,也就是要考到专业前两名。叶茜是学委,每次的平时作业她都完成得很认真,期末考复习更是刻苦。
纪思源起初也想过转专业,但了解了转专业的前置条件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什么绩点的追求,只要不挂科就好了,心气散了,于是开始得过且过。但即便是这样,她的成绩也并没有很差,只是达不到前几名罢了。
她彻底悟了,自己就是那种越努力越心酸的人。
还是天煞孤星……谁和她关系好,谁就会转走,屡试不爽。
大二的课程相较大一丰富了些,还开设了一门经济学,讲师是从管理学院调来的。开学整个宿舍都忘记订教材,好在第一节课还用不上,老师只是在跟他们谈话破冰:“你们专业是不是什么都学一点?就业怎么样?”
纪思源坐在边上,向来只听不参与。
“都是提前批不小心被调剂进来的,有多少人举手我看看?”
纪思源默默举手。
“这么多?提前批还有医生、军人吧。”老师说,“我注意到有一个现象,军人、警察、公务员都比较希望孩子干他们这行,老师、医生就不,而且孩子也不愿意。”
不吗?纪思源心里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周柯就自己选择了学医……但她也不清楚周柯为什么学医,只是猜测是跟她爸爸妈妈有关。她问过周柯,周柯回答得含糊其辞,以至于她都记不清周柯是怎么说的了。
“因为前者是下班跟孩子一起的时候享受福利,而老师、医生上班虽然很敬业很精神,但是下班时间孩子看到的都是疲惫。”
“不过医生和老师这样的搭配其实还不错,都很疲惫,就能比较稳定。”
……这样吗?
纪思源开着电脑做笔记,小窗给周柯分享老师的语录。
周柯没有马上回复。
周柯很早就进了课题组,起初只是看文献,开学后进了实验室。周柯上课有时候会抽空回她,但如果在实验室,那就基本不会看信息了。所以周柯没课的时候更难联系上,要是还有什么大创竞赛,那就真的是人间蒸发了。
她托着腮,看到前排的同学在《我的世界》里杀羊,还在用屏幕和旁边的人聊天吐槽。
“分层教学和分类教学哪个好?”老师问完,底下稀稀疏疏地应,两个答案都有。
“好在哪里?你们都不知道好在哪里,教育学整一些天上的价值观。”老师失笑,“不知道你们都是什么学校的。我感觉啊,重点学校的学生跟普通学校的学生是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有没有重点学校的学生,来说一下你觉得你们学校跟其他学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纪思源正在思索二中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她又没上过普通学校,根本比较不出来。
“我听到的最典型的一个啊,之前有一个二中的学生,说自己考差了到师大来。”
……上门课而已,怎么她就被中伤这么多次。
学校封禁了各个门口,没有假条根本不能出入,连外卖都送不进来。以前还能时不时地去找周柯玩,现在连出个校门都难。
饭堂也关闭了堂食,纪思源打包了晚饭回宿舍,周柯终于回复了:
【从实验室出来了!】
【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养鼠工了】
【医生×老师,好传统的搭配】
纪思源已经过了分享的兴头了,想了想,回了句:【出来了!】
又拍了她的晚饭:【准备吃晚饭】
哪怕每天都在讯息往来,见不到面的日子总是感觉很远。有棱有角的文字既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甚至堆叠不出体积。
现在还不如之前一起上网课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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