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缓缓降下一半,周柯半张脸藏在口罩下,只有一双眼露在外面。两人对视上,莫名的都想笑。
“停这可以吗?”周柯问。
“可以呀,反正我爸要开车的话可以从那边开出去。”
周柯拉了手刹,摇上车窗,解开安全带下车,纪思源才靠近。
纪思源心里有股新鲜感在不断翻腾,像小时候第一次有同学到家里做客。明明周柯之前已经来过了,可是升腾起的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她甚至有些喝高了的兴奋,连空气的冷冽都格外沁人。
“你自己开车过来呀?”纪妈妈也出来迎接。
“对,阿姨,我会开车,也有驾照的。”
“这么厉害,这辆是你妈妈的车吗?”
“对,是我妈妈的车。”
“你带了行李吗?有没有带齐衣服呀?”
“有的阿姨,我都带上了。”周柯打开后备箱。
纪思源帮忙把行李箱搬下来,她本来想先把行李箱搬到房间去,但又不想留下周柯自己应付她妈,只是把拉杆拉了出来,扶着箱子杵在原地。
奶奶听见说话声也过来看,好在还是笑呵呵的:“你同学怎么过来了?”
纪思源自己就害怕家长里短的问候,抢着回答:“她妈妈去武汉支援了,周柯先过来住几天。”
“武汉支援?她是医生啊。”
得了,又得解释一遍。
“是啊阿婆,我妈妈是医生的。”周柯学着纪思源家里的方言说。
“武汉,武汉现在疫情很严重哦?”
“嗯,他们那边已经封城了。”周柯说,“去了好多医疗队。”
纪思源摸着拉杆上按钮的边缘,听着周柯问了什么就答什么,时不时插几句话。
“先进来坐吧,很快就煮好饭吃饭了。”纪妈妈招呼。
“我们先把箱子搬上去。”纪思源推着箱子往楼梯道走。
“放在二楼客厅吧,你房间放得下吗?”
“放得下的放得下的!”纪思源把箱子提上楼梯。才不能放客厅,怎么能放客厅。
二楼还没有开灯,纪思源拨下开关,刚刚因为太多人而沉底的情绪浮出来,在箱子滚轮咕噜噜的声音中发酵。
“放这吧?”纪思源靠墙放下行李箱。
周柯把两个行李箱靠在一起,一转身就紧紧抱住了纪思源,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纪思源心里有好多想问的,却也没必要问出口,她好像都知道答案。
周柯肯定是很难过很难过的。
纪思源双手环住她的肩背,轻轻蹭了蹭脸。
纪思源在周柯后面才洗完澡,接了杯热水上楼,在楼梯道和纪志行迎面相遇。
“你同学来我们家住啊?”
“是啊。”纪思源语气中带上点不耐烦,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住多久啊?”
“我怎么知道。”纪思源也不知道他干嘛问这个,端着水杯绕开他。
莫名其妙。
纪思源进了房间,周柯还坐在书桌前看手机。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纪思源本来想丝滑地滑进被窝里,鬼使神差地绕到周柯背后抱住了她。
“在干什么呢?”纪思源的视线下意识地就往发光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别开目光没仔细看。
周柯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跟我妈说了一声。”
纪思源挂在她背后放空。
“我妈问你方不方便打视频电话。”
“我吗?”纪思源回神,登时慌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柯知道她紧张,安抚道:“我也可以说你现在不在。”
“不用……”纪思源艰难地推拒。
视频接通,周阿姨似乎已经回到酒店,但信号并不是很好,画面卡的像老式电视机一样模糊:“柯,思源啊。”
“阿姨好。”纪思源伸手打了一下招呼,周柯还把画面往她这里调。纪思源默默把手叠在她的手背上,把镜头往她那里推,周柯便体贴地转了回去。
“我刚刚才回到酒店洗澡消毒完,现在才有空回消息。”周阿姨脸上还印着一道红红的口罩印子,“这段时间真的要麻烦你们了,真的非常感谢,也替我谢谢你的家里人。周柯有人在身边能照顾接应一下,我也比较放心。”
“没事的,没事的,阿姨您放心吧。”纪思源一通真情实感地胡言乱语,“您那边要注意安全才是!”
累了就……累了也不是说想休息就能休息的,加上感染不感染的也不是能自己说了算的。纪思源脑子里冒出很多句话,但全都被她自己否了,只能干巴巴地表示关切:“也要保重身体!肯定很辛苦的!”
“我们都穿得严严实实的,争取坚守到最后。”周阿姨说,“以后要是有机会啊,再去你们家登门拜访。”
“没事的”、“不客气”、“以后肯定有机会的”同时在纪思源的脑子里打架。她摆摆手,嘴巴里吐不出句成形的话,周柯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纪思源听到门外晾衣架和金属衣架磕碰的声音:“阿姨您等一下。”
她探头出房门:“妈,你过来一下。”
纪妈妈抱着一叠衣服走近:“干嘛?”
“周阿姨跟你说谢谢!”
“你跟她说不用……”
纪思源把她妈拉进镜头里,人已经入镜,纪妈妈打了声招呼:“没事,周柯就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没什么的。”
“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有机会的话,再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不用不用,反正我们也是都在家没事干,又不用上班。”
纪思源看着两个大人开始相互客套,坏了,还是硬着头皮挤进来:“阿姨,您是不是要休息啦,忙了一天了。”
“嗯,差不多也该休息了。”周阿姨顺势结束话题,“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
“好。”纪思源应声。
“那我先挂了,小柯。”周阿姨说。
“嗯,拜拜。”周柯挥挥手。
挂了视频,纪妈妈作为唯一的大人,终于找回主场:“没事的,这段时间你就跟纪思源一起吃一起睡,当自己家一样就行,你妈妈也不用总是提心吊胆记挂什么。”
“嗯,谢谢阿姨。”周柯笑了笑。
纪妈妈接着出去收衣服,纪思源轻轻关上房门。她明显感觉到从接这通电话开始周柯的情绪就很低落,她跟周阿姨都没说上几句话呢。会不会周柯也想跟周阿姨两个人说一说话呢?她刚刚是不是应该假装不在,把时间留给她们比较好?
也许周阿姨只是跟她客气一下,顺带问了一下,她就给当真了。
自己像好心办坏事的蠢角。
第62章 网课
纪思源在门口站了会,坐到床边。
“你要睡了吗?”周柯问。
“嗯。”纪思源顺势应下。
“要关灯吗?”周柯问。
“关吧。”
其实她还不困,只是忽然一瞬间精气神全被抽光,像刚刚经历了摄魂怪的造访,只想躲进被窝里自己修复一下。
既然都关灯了,那就干脆真睡觉吧。纪思源掖掖被子,裹好自己。
周柯关了灯也钻进被窝里,往前一蹭,躺到她的枕头上,又抱了上来,蹭了蹭脸,似乎很是上瘾地从她身上汲取温度。
纪思源被她小猫一样的贴贴蹭得心软:“要不然下次就假装我不在好了。”
“为什么?”周柯不解。
“你都没和周阿姨说上几句话。”纪思源说,“你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
“我不想说。”周柯说,“我就是想听你们说。”
疫情终于有所回落,低风险地区企业逐步复工,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家里不开火,得到爷爷奶奶家蹭饭吃。自己家和奶奶家都是杀年鹅来吃,每天吃鹅肉,已经接连不断吃了大半个月,实在吃得腻味。
之前都是爷爷自己开车出去买菜的,但现在特殊时期。
“上次做的那个什么鸡,手撕鸡还挺好吃的。”奶奶说,“不如做这个来吃吧,我去杀只鸡。”
“现在杀吗?”周柯说,“要不我们去买一只现成吧。”
“很快的,村口那边有人专门杀鸡,十分钟就杀好了。”
奶奶到鸡棚里抓了一只鸡,杀好了拎回来。上次做手撕鸡的时候,她们两个还在一块捣腾,现在纪思源就在一旁充当一只伴宠,帮周柯剥蒜。
“剥好了。”纪思源把装在碗里的蒜递给周柯。
“真厉害。”周柯夸奖道。
她最擅长的就是剥蒜、剥玉米,剥各种东西。纪思源以前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事也很值得夸奖吗?
吃完午饭,纪思源洗完碗,爷爷叫住她:“思源帮我买个药。”
“买什么药?”纪思源问。
爷爷进房间把一个空盒子拿出来。
“在网上买吗?”纪思源看着盒子上药名,正要拿出手机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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