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面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现在这样他估计不会自己出来了。纪思源大抵也能理解,她面临高考时也因为强烈的不胜任感而焦虑。纪智行从小性格就懦弱敏感,备受欺负……至于是不是真的欺负,她也不太清楚。纪思源自己自从初中上了寄宿学校后就跟家里很疏离,纪智行又容易放大很多小事,可以说有些多疑。
纪爸爸要去找人开锁,纪妈妈也没有心思做完饭。纪思源束手无策,但急也没用,坐在沙发上发呆。即便是在楼下,也能听到楼上传来砸东西的动静。
这种木门的锁严丝合缝嵌在门板里,要开锁只能把整个锁连同木板一同卸下来。他们家才搬进来几年,房子还是新的,纪妈妈更是爱惜家具,纪思源往墙上贴个东西她都要念叨半天。
锁没开成,但是纪智行晚上自己出来了,双臂交叠挡在脸上躺在沙发上。纪智行自己说得颠三倒四。
“不上学就不上学了,又没有说你要读书读到什么程度。”纪妈妈说,“身体健康最重要,其他什么就是假的!”
他一天没吃东西,纪妈妈去厨房煮面。纪思源手机没电了,上楼拿了个充电器,回到客厅只有纪爸爸一个人:“纪智行呢?”
“他不是上楼去了吗?”纪爸爸站起来,也意识到不对。
纪智行走楼梯道的门出去了。
纪思源沉沉呼了一口气,走到厨房门口:“纪智行出去了,爸爸已经开电动车去找了。”
面煮好了没有起锅。
纪妈妈还在焦急地给纪智行打电话。
“这怎么办?”她急得团团转,“我们又不指望他读出什么名堂来,成绩不好就不好了,以前的人小学没读完都是这样……”
“这个得他自己想明白才行。”纪思源说。
“这看心理医生能看好吗?”
“不知道……”纪思源也不知道心理科是怎么治疗的,“等他回来跟他商量一下去看心理医生。”
电话终于打通,风声呼呼,隐约能听到车声,应该是在路边。
“我好想死……”对面开口就说,“我好想死啊……”
“你回来吧!”纪妈妈几欲哭泣,“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室内一片寂静。纪思源默默检索着片区的派出所联系电话。
纪爸爸也一直没有回来。
半个小时后,楼梯间传来踢踏上楼的声音,纪智行回来了。她们没有马上跟上去,纪妈妈把楼梯间的门锁上,才上了楼。纪智行这次没有反锁门,但她也不敢惊动他,下了楼才打电话让纪爸爸回来。
纪思源上楼,纪智行在房间里,贴着墙坐在地上。她往里走了几步,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拍了拍他:“明天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纪智行没搭理。
那应该不是很排斥?
纪思源回了自己房间,身心俱疲地躺到床上。她看到周柯给她发的信息了,但是一时半会没有心情回。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心情大起大落上火了,总感觉口腔里有一处隐隐作痛。
她爬起来,找了面照镜子,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张嘴看。高考前萌发的智齿边上的牙龈肿起。
更要命的是,太久没留意智齿生长情况,现在四颗智齿都已经长出来,其中一颗还把前面的牙顶歪了。
听见有人进门的动静,纪思源把镜子收起来。纪妈妈小心翼翼关上门,放低音量:“怎么会这样,我们又没指望他读书,我不明白他怎么会有压力。”
“是这样的,过了这段时间可能就好了。”纪思源说,“那我挂个心理科?”
“你看看哪个医院能挂。”纪妈妈说,“读不了书就读不了书,起码好好的,这个样子真的是……”
纪思源问:“三院可以吗?”
“他不知道肯不肯去看。”
“应该去的。”纪思源看着号源,“明天下午三点?”
“太晚了吧,早上不能去吗?”
“可以,那就上午九点?”纪思源说,“我还要挂个口腔科……我改天去看吧。”带着纪智行也不方便。
“怎么,牙坏了?”
“智齿发炎了,前面的牙也坏了,去看看。”
“那你挂个,改天我跟你一起去看。”
纪思源本能地有些抗拒,但家里的经济大权在她妈手里,从小到大各种决策都要过问她妈。
“明天还要早起,那你今晚早点睡。”纪妈妈说。
“嗯。”纪思源放下蚊帐,佯装要上床睡觉。她待妈妈出去后轻轻合上门,坐到床上回周柯信息:【我明天要带我弟去三院看精神科】
【怎么了?】
纪思源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描述一下客观情况:【就是临近中考不想去学校了,在家里反锁门,不吃不喝,情绪崩溃】
【我明天陪你?】
纪思源咯噔一跳,她虽然暗自埋怨过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周柯总是不在身边,但周柯真的提出来却又慌了:【我可以的!】
【亲亲,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纪思源按照广播的指示到分诊台,首次就诊还需要做几套量表。候诊半天终于叫到纪智行的号,纪妈妈还想跟医生说说情况就被医生请出诊室了:“他自己跟我说就行,家长请在诊室外面耐心等候。”
纪智行几分钟就出来了,医生开了药。
出医院路上,纪妈妈忍不住小声说:“这么几分钟能看什么?几分钟就几百块,心理医生赚死了。”
“看心理医生确实很贵的。”纪思源翻着报告结果,轻度抑郁、焦虑。她高考前可能去错科室了,眼科和脑CT是无异常,躯体化应该到精神科来。
纪思源口腔科挂的是另一家医院的女医生,对方说话轻声细语:“整个治疗有些复杂哦,那个智齿问题不是很大,主要是前面那颗牙炎症已经很深了。”
“啊?”
“你感觉不到疼吗?”
“好像不太疼……”纪思源讷讷说。
“这么能忍痛啊?”医生无奈地笑了,点了点牙片,“有阴影的地方就是发炎了,已经发炎到根尖了,要根管治疗。根管治疗,就是把牙神经杀死,这样对冷热疼痛不会那么敏感,方便我们后面做牙齿……就是在这颗牙外面套层壳保护它。”
纪思源点点头。
医生拿了张纸写治疗方案:“这样吧,我们第一步先把其他牙弄好,后边这颗智齿拔了,然后根管治疗。根管治疗要分几次做哦,最后是把这颗牙保护起来。费用的话,不同材料价格不一样,有便宜的也有贵的……小洁,你把那个价格表拿过来。你们可以先看一下,不过这个不着急,可以后面再决定。总费用大概是八千到一万吧。”
一万?
第67章 陪医
一万?纪思源晃了下神,挪过过了塑的价目单。
“我们能出的。”纪妈妈说,“医生你一定要帮我女孩弄好,她还这么年轻。”
“放心吧阿姨,我们都会好好治疗的。”医生说,“今天都来了,先把其他牙弄好,做一次根管治疗好不好?”
直到挤在地铁车厢,纪思源还在发懵,酸软的牙齿确凿地提醒她确有此事。
她从小到大没花过这么多钱。哪怕初中上私立学校,她也是每学期拿奖学金填上了学费。
她往上拉了拉口罩,眼角的眼泪直接滑进里面,滑腻潮湿得让她有点难受。
纪妈妈看了她好一会:“没事的,多少钱都会弄好的!借钱也会弄好的!”
纪思源闷闷点了点头。
她在床上寄生了一天,直到教练发消息:【约科目三吗?】
纪思源准备爬上后座,教练解了安全带:“你开过去。”
“我开过去?”纪思源不敢置信。
“是啊,你开过去。”教练已经下了车,“我坐副驾,你怕什么。”
纪思源调好座位,熟悉了一下油门和刹车。之前练车教练都会在油门下面塞个矿泉水瓶防止误踩,她还真担心自己错把油门当刹车。
纪思源没开过大路,不敢开得太快,维持在四十码左右的车速。
路上有交警查环保车,她减慢车速。
教练嘴里还叼着烟:“别怕,不是查你的。”
练完车,教练又把往后座钻的纪思源叫住,让她开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不知道的路我告诉你就行了。”
纪思源赶鸭子上架,依旧开得慢悠悠的,教练倚着车窗:“等你开回去都 6 点了。”
中途教练接了个电话,纪思源从三言两语间也听出来了,有人约他吃饭。
“前面加油站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教练买完东西,让她坐到副驾,夺回了方向盘:“坐稳了。”
后坐力把纪思源拍在座椅上,她抓着车窗上方的扶手,心惊胆战地看教练把超她的车都超了回来。
明明教练才是危险驾驶的反面例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