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头微紧,把护腕仔细绑在手腕上,又将护膝系在甲下,只觉那薄薄一层贴着肌肤,暖意一直渗进心里,抵得过千军万马。
“木头,你今日又守了一夜城,可曾歇息?”这一日,玉瑶借着送护腕的名义,寻到木锦营帐。木锦正伏在案前,对着沙盘推演战局,闻言抬头,见是她,眼底浮起一点柔意:“战事吃紧,片刻不得闲。”
玉瑶望着她眼下那圈青黑,心头一疼,上前不由分说,把她按在椅上:“你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听话,歇一歇,我来替你看一会儿。”木锦拗不过她,只得靠坐在椅上,闭目养神。玉瑶便坐在她身旁,也不打扰,只静静地守着她。
那一日午后,雨丝斜斜打在帐幕上,沙沙作响。玉瑶算准了城头换岗的空当,换了一身利落的素色裙裳,由青竹陪着,绕过值守的亲兵,悄悄进了木锦的帅帐。
帐中弥漫着草席、灯油与兵刃铁器混在一起的气味,案上摊着草图,沙盘上小旗纵横,墙角斜靠着那柄她熟悉的长剑。木锦正俯身对着沙盘,一手执笔在图上勾画,听见帐帘响动,回头见是玉瑶,紧绷了一日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木锦拗不过她,只得靠坐在椅上闭目养神。帐外雨声未歇,亲兵们往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帐内。
玉瑶搬了张小凳,坐在她身侧,也不说话,只静静守着她。她偷偷侧头看木锦的侧脸,看那紧蹙着的眉头,看她握剑磨出薄茧的手搭在膝上,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发酸:这个人,本该安安稳稳待在她身边,如今却替她、替这满城百姓,在风口浪尖上日夜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木锦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只温软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她睁眼,见玉瑶正俯身望着她,眼里满是疼惜:“你做噩梦了,眉头都拧着。”木锦一怔,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睡梦中,竟无意识地攥紧了拳。
她低声道:“我梦见……叛军攻破了城门。”玉瑶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那只是梦。木头,你不会让他们破城的。”木锦望着她,心头那点紧绷的弦,忽然便松了松。她反握住玉瑶的手,低声道:“有你在,我便不怕。”玉瑶闻言,弯起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闭眼,木锦便沉沉睡了过去。连日不眠,身子早已到了极限,起初还只是浅浅靠着,后来呼吸渐渐匀长,竟真的睡熟了,眉头却仍紧紧拧着。
玉瑶坐在一旁,见她额上渗出细汗,便拿起案上一方干净巾帕,拧了温水,轻轻敷上她的额头。指尖刚触到肌肤,木锦便在梦里惊了一下,手猛地攥紧。玉瑶连忙俯下身,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没事了,木头,是我。”
木锦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玉瑶俯身近在咫尺的脸。她眼里满是疼惜,见人醒了,轻声道:“你做噩梦了,眉头都拧着。”木锦一怔,低头才发觉自己方才睡梦中竟无意识地攥紧了拳,指节都绷得发白。
她舒了口气,低声道:“我梦见……叛军攻破了城门,涌进城来,我怎么拦也拦不住。”玉瑶没有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温声道:“那只是梦。木头,你不会让他们破城的,我信你。”
木锦望着她,帐中灯光暖黄,映得玉瑶眉眼柔和,心头那根绷了多日的弦,忽然便松了松。她反握住玉瑶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低声道:“有你在,我便不怕。”
玉瑶闻言,弯起眉眼,眼尾那点笑意软软漾开,轻轻“嗯”了一声。两人便这样在帐中握着手,谁也舍不得先松开。帐外风雨如晦,帐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这一日,叛军又发动猛攻。木锦亲临城头督战,身先士卒。城头箭如雨下,她挥剑格挡,忽觉臂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支流矢已然射入她的肩头。她咬牙拔下箭矢,草草包扎,又继续指挥。
身边的亲兵劝她退下歇息,她却摇头:“守城要紧,我不能退。”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城,是为了玉瑶而守的。只要玉瑶平安,她受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城下,隐王望着城头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也不由暗暗心惊,低声对身旁将领道:“这木锦,当真了得。若不能除此人,只怕这京城,难破。”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招手唤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心腹领命,悄悄退了下去。
叛军这一日倾巢而出,黑压压一片直扑城门,攻城的喊杀声隔着城墙都震得人耳膜发颤。木锦披甲立在女墙之后,长剑出鞘,一边高声调度各门守军,一边亲手劈退攀上城头的敌兵。箭雨从城下泼上来,密得像蝗虫,她挥剑格挡,剑光在身前织成一片银网。
正指挥间,忽觉肩头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一支流矢已然射穿甲缝,扎进她的左肩。她闷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攥住箭杆,咬牙猛地拔下,一股热血便顺着臂甲淌了下来。
亲兵慌了,围上来要替她包扎、劝她退下城头。木锦却推开那只手,只撕下一截袍角,草草在肩头缠了两圈扎紧,沉声道:“守城要紧,我不能退。”她重新握剑,站回最险的那段女墙之后。肩头的伤随着她每一次挥剑、转身而抽痛,额上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她却半步没有挪动。
那一刻,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城,是为了玉瑶而守的。只要她平安,只要这满城百姓平安,她受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木锦在城头看得并不真切,可她凭前世带兵的直觉,知道暗处已有人盯上了自己,只是眼下攻城正烈,她无暇分神去理会那些阴私算计。
第38章 生死相护
战事胶着,木锦却因连日操劳、又受了箭伤,终于在一个深夜巡视城防时,支撑不住,险些从城楼上栽下去。亲兵连忙扶住她,劝她回营歇息。木锦拗不过,只得由人搀着回了营帐。
围城的时日一长,两军都拖得疲惫不堪。叛军攻了几日不下,便也放缓了势头,只在城外扎营围困;城头守军轮番值守,日夜不敢解甲。
木锦肩头的箭伤本就未曾好好静养,连日登临城头、出入战壕,伤口裂了又结、结了又裂,肩头常年缠着渗血的布条。她自己不当回事,只当是一点皮肉伤,照旧白日督战、夜里推演,靠着一股韧劲硬撑着。
那一夜轮到她巡视北门城防。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顺着城垛灌上来,吹得人甲片冰凉。木锦提着灯,一段墙一段墙地走过去,查验垛口、箭矢与值守士卒。
走到北门拐角处,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手按向城垛才勉强稳住,眼前阵阵发黑。肩头的旧伤随之一抽一抽地疼,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身后两个亲兵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住她,急道:“将军,您脸色发白,快回营歇着吧!”
木锦还想撑着再说几句,可脚下发软,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再硬撑下去,反倒要在城头上出丑误事。她闭了闭眼,终究点了头,由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搀着,慢慢走下城楼,回了帅帐。
帐中亲兵打来热水,替她擦了把脸,又端来一碗热粥。她就着粥喝了两口,便打发众人退下,只留下帐外两名值守。
她解下肩头布条看了一眼,伤口周围又红又肿,渗着血水,心里暗忖:明日沈晴若能想办法送些金疮药进城,便好多了。想着想着,困意如潮水般压上来,她和衣倒在榻上,长剑就放在伸手可及的枕边,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可她刚躺下,忽觉一阵心悸。她猛地坐起,却听帐外传来一阵异响。她心生警觉,抓过长剑,正要起身查看,帐帘却猛地被掀开,几道黑影仗剑刺来!竟是有人趁夜行刺!
也不知睡了多久,木锦在睡梦中忽然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不祥的预感攥住,猛地睁开了眼。帐内只有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帐外本该是值守亲兵的脚步声,此刻却静得反常,静得连风过帐杆的轻响都听得出来。
她是行伍出身,在沙场上练出的警觉比旁人敏锐十倍,方才那一阵心悸,绝不是睡出来的幻觉。她不动声色地伸手,一把握住枕边长剑,身子贴着榻沿缓缓坐起,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帐外动静。
就在这时,帐帘“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力掀开,几道裹着夜行衣的黑影鱼贯而入,兵刃出鞘的冷光在灯下一闪,二话不说,便朝着榻上扑了过来,剑锋直取木锦心口与咽喉。木锦早有防备,身子一滚避过榻面,长剑已撩出去格开当头一剑,铮然一声火星四溅。帐外原本值守的两名亲兵,早已被这些刺客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料理了,帐内一时只剩下木锦与数名死士缠斗。
木锦虽伤,却反应极快,侧身闪过,长剑一引,便格开了几道攻势。可她到底重伤在身,又寡不敌众,混战中,肩头的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袍。她且战且退,退至营帐外,却已被逼入绝境。
几名黑衣死士一言不发,招招都是杀招,看得出来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一心要取她性命。木锦伤后乏力,左肩又使不上力,只能以右手单手仗剑抵挡。她步法飘忽,借着帐柱、案几辗转腾挪,前世沙场搏杀的经验尽数施展出来,一剑一剑架开对方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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