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呢?玛伦呢?”男教皇冷冷打断,“让她们上。”
执事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西娅圣子和玛伦主教已经带人迎上去了。陛下,扛不住啊。阵前传来的消息说,对面光是高阶战力就有十数位,气息之强,前所未见。”
殿内安静了片刻。
穹顶落下的光明圣光依旧均匀铺洒,映在男教皇惨白的脸上,那道象征神权的金色冠冕歪斜着压在额前,圣辉之下格外讽刺。
男也忽然开口,声线平稳得可怕:“把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调上去。执事,修士,守殿仆从,全部充入前线。普通教徒不够,就征召城中信徒。告诉男也们,这是为光明神而战。”
执事猛地抬头,满面难以置信:“陛下,那些都是普通民众,他们根本没有受过……”
“去办。”
男教皇的声音不高,却让执事打了个寒颤。男也伏地叩首,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刹那,男教皇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正中,仰头望着那尊金光流溢的神像,光明圣辉无声洒落在男也肩头,像一件沉重而虚伪的袍。男也唇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意。
“索尔埃尔,你的信徒,你的子民,你亲手编织了千年的虔诚之网。”男也低声说着,嗓子里混着浑浊的气音,“如今,也该你自己收网了。”
神像静默垂目,圣光依旧铺满整座大殿,没有任何回应。
……
城外旷野之上,大军列阵整齐,黑压压的甲胄在阳光下格外渗人。圣恩城城墙上,守军们挤在垛口后面,目光齐刷刷投向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战阵。
清站在城楼最高处,身后跟着几名神色紧绷的修士。风止不住地从她袖口往外溢,拂得袍角猎猎作响。她望着远处的军队,面色沉静得看不出情绪。
她身后一个年轻修士颤着声音开口:“圣,圣子。怎么办?那么多的人,足足几个军团,他们要是攻城,我们这点人手……”
清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开门。”
年轻修士呆了一瞬:“啊?”
“开门。”清重复了一遍,嗓音不急不缓,“把城门打开。”
身后的几名修士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与惶恐,却还是选择听令,几人转身而下。
城门吱呀作响,厚实的铁木门被七八个守军合力推开,吊桥沉沉落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溅起一片泥水。
清从城楼上走下,步出城门,在吊桥正中站定。
两人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对视。风在她们之间打了个旋儿,裹起几片枯叶打着转飞远。索菲亚翻身下马,银靴踏在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她开口,“辛苦了。”
“索菲亚。”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身后那片静默肃立的大军,“你动作比我想象中要快。”
第190章 世界四西幻,40
清晨的薄雾漫过圣恩城斑驳的城墙,微凉的风卷着路边的干草,拂过索菲亚肩头银甲。
她怀里稳稳抱着熟睡的小能,她缩成一团,鼻尖蹭着她的衣襟,完全没有要打仗的紧迫感,睡得十分安稳。
“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索菲亚低声开口,抬手朝身后一望无际的军阵打出信号。令旗层层翻动,旷野之上瞬间响起成片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三万将士脚步齐整,稳步推进,沉沉的压迫感彻底笼罩整座圣恩都城。
“我把人带来了。西境三个主力军团,沿路收编了两大州的守军,再加上落辉城整编的义军,兵力足够推翻这座被圣光禁锢千年的城池。”
清站在城门下,素白长袍被风吹得轻扬。她侧身让出通路,目光扫过军阵。
罗威纳看见她,立刻咧嘴笑着挥手;玛伦、奥菲利亚一众旧识都身披铠甲站在阵中。
她轻轻颔首回礼,声音清浅:“木在路上帮百姓净化光明咒印,解药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她会晚些过来。”
“我知道。”索菲亚点头,小心把怀里的小能拢稳,翻身上马,牵着缰绳走到清身侧,两人并肩缓缓踏入圣恩城。
厚重的实木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木石相撞的闷响回荡在清冷的晨间空气里。
守在门内的圣庭修士全都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的惶恐。
圣子不仅没有守城迎敌,反倒亲自开门,把叛军放进了圣恩城?
更让他们心神巨震的是,玛伦主教此刻也竟一身战甲站在敌军阵列里。
红衣主教伊莎贝拉双腿止不住发抖,她攥紧嵌着圣光晶石的法杖。
“我、我得去禀告陛下……”她低声喃喃,转身便朝内城门跑去。
可她刚穿过内门,走到城中心的白石广场,脚步猛地钉住,手中法杖“哐当”砸在青石板上。
广场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鎏金光明神像。
可此刻,神像底下,无数普通百姓被执事拿着长棍粗暴驱赶、聚拢在一起。
人们挤作一团,人人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锄头、柴刀、镰刀等农具,双腿打颤,泪水不停往下掉。
伊莎贝拉快步上前,表情不可置信:“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叛军马上就到,快回家躲起来!”
压抑许久的哭声瞬间炸开。
一人瘫坐在地上,双手发抖地祷告:“光明神保佑……求求让我活下去,我的孙儿刚没了,家里母亲还卧病在床,我死了她怎么办……”
瘦小的孩子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木耙,嘴唇哆嗦着,埋在母亲怀里哽咽:“我好怕,我不想打仗……”
伊莎贝拉猛地转头看向一旁驱赶百姓的执事,对方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伊莎贝拉主教,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这是陛下的旨意?”她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等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如遭雷击。
“陛下这是疯了不成?”伊莎贝拉喃喃自语,后背一阵阵发凉,“把手无寸铁的信徒推上战场,这哪里是守城,分明是把所有人往死里送!”
整齐的行军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石板地面微微发颤。执事们心里又怕又慌,却只能硬着头皮挥舞长棍,逼着百姓列队迎战。
索菲亚勒住马,看着被逼上前的无辜民众,眼底满是悲悯,轻轻叹了口气:“是费德里科逼你们来的?”
执事垂着头,不敢应声。
“这么多年过去,男也真是越来越荒唐了。”索菲亚翻身下马,走到人群前方,语气温和,“你们还记得我吗?”
“索菲亚圣子!您是索菲亚圣子吗?”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出声。
“是我,都回家去吧,这场纷争和你们无关。”索菲亚高声道。
百姓眼里瞬间燃起希望,不少人攥着农具,犹豫着想转身逃走。
就在这时,一道嘶哑暴戾的呵斥从圣殿台阶顶端炸响:“谁敢退!”
费德里科枯槁的身影一步步走下台阶。
男也两颊凹陷、面色灰败,金冠歪歪斜斜扣在头上,周身紊乱的光明圣力肆意翻涌。
男也死死盯着想要退走的百姓,抬手就是一道圣光射出,正中一名准备归家的农夫心口。
那人闷哼一声,直直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再没了声息。
“敢背弃光明神,就是渎神罪人,死有余辜!”费德里科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疯狂,扫过全场。
索菲亚立刻上前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指尖只擦过圣光消散的余温,眉头紧紧蹙起。
费德里科愈发张狂,强行逼着惶恐的百姓挡在大军前方。
义军将士严守底线,只用法术禁锢人群、不伤人命,可人数实在太多,拥挤推搡间难免出现误伤,广场上哭喊、混乱此起彼伏。
男也仰头大笑,看向索菲亚的眼神满是怨毒和得意:“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处处不如你的小主教?如今我是永昼大地的教皇,执掌神权,万事由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一道轻盈身影骤然掠至。毛茸茸的爪子带着风声狠狠甩下,“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把费德里科扇翻在地。
教皇金冠滚出老远,散乱的白发铺了满肩。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骇然看去,出手的人,竟和玛伦主教长得一模一样。
两个玛伦主教?众人脑子一片混乱,满心惊疑。
猫猫随手拍飞了烦人的男人,尾巴轻轻晃着,双腿倒腾地飞快,走到了清身边,侧臂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臂。
虽然梦里总能见到妈妈,可猫还是很想很想妈妈。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叫坏蛋妈妈知道就是了。
清抬手温柔牵过她在旁边试探着的爪子,眼底漾着暖意。
眼下广场乱象丛生,人群惊慌奔逃、推搡不止,若是任由暴乱持续下去,只会徒增无辜伤亡。
她脑中飞速思索,往日用来安抚民众的光明之力此刻绝不能动用,她早已疑心光明术附着未知诅咒,稍有不慎便会再次伤害这些被咒印缠身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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