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心里又是一软。
她快速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才回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
“该起来了。”
白发少女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睛半睁不睁,一副任凭摆布的模样。林清牵着她进浴室,她就乖乖跟着;递给她挤好牙膏的牙刷,她就慢慢放进嘴里,动作迟缓得像慢放的影片。
直到温水拍在脸上,她才终于清醒了些,自己接过毛巾,仔细擦干。
早餐依然是樊力送来的猫饭。今日的配菜格外丰盛:剔了刺的三文鱼肉碎拌着蒸得软糯的鸡胸肉丝,点缀着几颗煮熟的蓝莓和碾碎的蛋黄。
白发少女坐到餐桌前,眼睛便亮了起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得极认真。
林清坐在她对面,吃着好吃又养胃的牛肉面。
林清看着白发少女豪放的吃相,心里却冒出一连串的思虑。
樊力送来的食物明显用了心,给她自己的那份几乎天天不重样,但给白发少女的,似乎总是以三文鱼为主的饭。
是她只爱吃这个,还是因为体质特殊、只能吃这些?每天摄入的营养真的够吗?需不需要补充别的维生素?
明明自己以前天天馒头就水都能熬过来,却为对方的饮食操起心来。
她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抽了张纸巾,探身过去,轻轻擦掉少女唇边一点油渍。
“慢点吃。”
等少女吃完,林清像前一日那样,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吧,该上学了。”
这次却没拉动。
林清疑惑地回头。
白发少女站在原地,仰着脸,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猫……我今天有正事要干,”她字正腔圆地说,仿佛宣布什么重大决议,“不能陪妈妈去上学了。”
林清愕然,第一反应竟是:“那我也不去了。”
“不行,”白发少女立刻摇头,义正词严,“妈妈不、不能……”
猫顿了顿,憋了许久憋出了一句,“不午正夜。”
5918骤然跳起,【文盲猫!明明是不务正业!】
猫又炸了毛,耳朵狠狠朝后背去,冲着旁边的蓝白光团子狠狠哈了一口气。
【喵!】走开!
猫说不午正夜就是不午正夜!
林清费了些劲才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她有点想笑,又有点失落,但看着白发少女骤然凶了起来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表现出来。
她想了想,又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眼尾恰好浮出一抹薄红:“那……我能在手机上找你吗?就像联系樊力那样?”
白发少女眨眨眼,似乎回忆起以往用猫爪艰难戳屏幕的经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而且……猫今天打算好好研究那些方块字的……
但看着林清那隐含期待、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眼神,她犹豫片刻,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猫下巴一昂,一副自豪模样。
好吧。
猫是养了人的成熟大猫,合该累些的。
林清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猫差点心一软,就把人留下了。
可惜猫的心,硬得像冻了三天的冰块。
猫绷着一张脸,冷漠地把妈妈送上车,又冷漠地看着车没了影。
猫耳朵动了动。
妈妈走了。
这家,归猫了。
猫悠悠地迈开步子,晃了回去。
先把坏蛋妈妈套上的白裙子扒掉。再熟门熟路把自己滚进床里。
床上还窝着妈妈的味道。
差一点,猫的眼睛又黏上了。
但猫的意志能压秤。
猫撑着眼皮爬起来,辛辛勤勤给这家打满自己的印子。
这一忙活,蹭乱了毛,又拿不熟练的爪子理了半天。
做了这么多,该累了吧。
她把爪子叠巴叠巴,压在脸底下,蜷成小小一团,眼一闭,意识沉了下去。
林清一推门,看见的便是这副模样。
她愣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一上午心神不宁,发了好些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一条都没有得到回复。第四节课铃一响,她到底坐不住,收拾东西就往家赶。
生怕一推门,那抹白的影儿就不在了。
还好。
床上还睡着那一小团白。
这叫她悬了一上午的心,稳稳落回了原处。
她看着床上曲起腿把自己团着、脸埋进膝窝,埋得严严实实的雪团子。
林清眼里那点笑意,不知不觉盛满了。
她就这样立着,看了很久,久到好似要将这一幕一直一直牢牢记进心里。
床上被看了许久的猫浑然不觉。
猫睡够了,才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猫睡得餍足,她下意识舔了舔手腕,却只舔到滑溜溜的皮肤。
她不满地呼噜一声,甩了甩这只没毛的笨手。
这下才彻底清醒起来,她睁开眼睛,便看到门外,人立在那里,直勾勾盯着猫。
猫的动作顿住,整个身子僵了一瞬。
妈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忙了一上午,还没来得及做那件顶顶要紧的事呢。
林清见她醒了,有些可惜地收回目光。见白发少女朝她望来,她便淡淡垂了眼。
“我给主人发了好些消息……”
“主人一条也没回。”
“我还以为主人……不要我了。”
猫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不会!”
猫怎么舍得弃养人类呢?
她可是只好猫。
她手忙脚乱翻出手机,里面果然躺着好多条未读。
猫把眼瞪得更圆了。
什么时候发的?
她忙着呢,哪有空看这小方块。
林清见猫慌慌张张捧着手机,指尖点来点去,像是不知从哪条回起。
她心里那点委屈便像被猫尾巴扫过似的,散了个干净。
“主人先看第一条。”她挨着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着这团刚睡醒的白。
白孟极把屏幕划到最顶上。
【08:12】林清:主人,我出门了。锅里温着是虾仁粥,主人饿了可以吃。
【08:13】林清:白裙子挂在衣柜左边,主人要是穿不惯就换下来,我回来洗。
【08:15】林清:我走了。
猫盯着这三条消息,耳朵抖啊抖,尾巴根儿痒痒的,尾巴尖也甩个不停。
猫灰蓝色的眼睛闪了闪,不自然地舔舔嘴唇,又去划下一条。
【09:47】林清:主人起床了吗?
【09:48】林清:粥吃了吗?
【10:13】林清:主人?
【10:15】林清:在忙吗。
【10:22】林清:我是不是不应该一直发消息。
猫看着这一条条方块字,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子晕乎乎的。
怎么回事?
这个方块字怎么又来暗害猫了!
第34章 世界一校园,34
猫的表情苦大仇深,眉间拧出一个疙瘩,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来甩去。
啊啊啊聪明脑袋快想,猫要暴露啦!
“猫……猫。”猫支支吾吾,半响没想到合适的解释,差点急得喵喵叫。但她脑海中突然响起主人二字。
一双浑圆猫眼亮了起来。
“猫是主人,忙得很,空、空了。”
“会回……”
林清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猫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但还是理直气壮地昂起脑袋。
没错,就是这样!
林清忽而笑了一下,这一笑让她本就昳丽的面庞熠熠生辉,桃花眼里更是像含着光,“是,主人。”
猫看直了眼。
晕乎乎的。耳朵尖不争气地泛起一层薄粉。
妈妈虽然没有浓密的毛毛,但是勉强……勉强不丑吧。
林清看着晕得找不着北的猫,眼中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白孟极可能没有想到,她拿的手机……
是反着的吧?
白孟极该不会是不识字?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个世界上怎会有不识字的人?不识字怎么进的一中?
可那只白发少女正捧着拿倒了的手机,煞有介事地盯着屏幕,小眉头还蹙得一本正经。
真是可爱得让人想揉进怀里。
猫当然没有想到,并且还在自顾自骄傲。
猫可真聪明,就这样把笨蛋妈妈应付了过去。
……
午后,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饭后,猫将人赶去学校,还是上午那般说辞。
林清站在玄关,眼尾红红,“那下午我还能给主人发信息吗?”
猫长了记性,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人,“不行。”
顿了顿,又板着小脸补充道:“黏猫,不好。”
林清料到了是这样的回答,垂着眼一脸悲戚地出了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墙上,无声地弯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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