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练地蹲下身,爪子伸向林清的裤子——
然后呆住了。
为什么是这里流血!
她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嗡嗡地转起来。
流血的话……流血的话……
猫聪明的脑袋瓜子飞速转动。
流血的话,猫给妈妈舔一下,会好得快快的。
猫很满意自己的聪明才智。
她又准备凑过脑袋。
然而一根手指抵上了她的脑门。
林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地提起裤子,系好扣子。
“不可以。”
猫愣住了。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她喉间发出不满的呼噜声,尾巴在身后拍得震天响。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林清,脑袋昂得高高的。
坏妈妈!
猫才不想喝水呢!
她才不稀罕!
林清看着那一副气鼓鼓的背影。
心中不免好笑。
她垂下眼帘,唇角却微微弯起。
幸好,她有她惦记的东西。
不是吗?
但是不能让小猫喝太多。喝多了,喝腻了,可怎么办呢?
要慢慢来,一点点给。
刚好,如她所想,开学了。
在学校里,自然不可能像在家一般,随时随地让猫喝水。
每次猫凑过来,林清就会抵住她的脑门,轻声说“不可以”。
有时候是因为旁边有人,有时候是因为在上课,有时候是因为作业完不成。
某只猫当然十分不服。
本就面无表情的脸绷得更紧了,那对耳朵整天往后背着,看林清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控诉。
虽然没有哪只猫想喝水!
但是坏蛋妈妈太坏了!
不让喝就不让喝,猫才不稀罕!
不仅如此,妈妈还一直让猫教她学方块字。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猫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写。
把她这样强壮的猫都累得不轻。
日子过得累猫就算了,还没有水给猫喝!
妈妈坏极了!
猫决定好久好久不理这个坏蛋妈妈。
不过……
到了晚上,关了灯之后,万籁俱寂中,某只说好不理妈妈、说不喜欢喝水的猫,便会偷偷伸出爪子。
试探性地落在妈妈的腰上。
没反应。
再往上移一点,落在肋骨上,轻轻蹭了蹭。
还是没反应。
猫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她整个人贴过去,把脑袋埋进那个暖烘烘的颈窝里,鼻尖蹭着皮肤,一下一下地嗅。
嗅着嗅着,就开始往下挪。
一个月里,总会被这只猫得逞八九次。
但这八九次,猫也不能喝个饱水。
每次猫喝得快活,得寸进尺般想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想把鼻子也泡在水里时。
便会被她架在肩上的腿一脚踹开。
猫被踹得往后一仰,从被窝这头滚到被窝那头。
猫从被子里钻出脑袋,龇牙咧嘴的,那对耳朵往后背着,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坏蛋妈妈!
明明让猫喝,又不让猫喝痛快!
林清在黑暗中弯起唇角,声音却淡淡的:“睡觉。”
猫不服。
猫才刚喝到一半!
她又凑过去,爪子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手按住。
“明天还要早起。”
“主人,乖。”
猫的耳朵动了动。
乖什么乖,猫不乖。
但她挣了挣,没挣开那只手,只好气鼓鼓地缩回被窝里,背对着林清,用后脑勺表达自己的愤怒。
不让多多喝就算了,还不让猫喝饱!
猫可是聪明猫,猫数过的,一个月明明有三十天。
八次算什么!明明还有好多天猫渴着!
这笔账猫记着,猫一定要报复回去!
在这样的日子里,某只天天惦记着喝饱水狠狠报复回去的猫,自然也没能发现,不知何时,春天走过了。
她的发i情期没有来。
云城一中的桃花开了又谢,窗外的燕子来了又走。
夏天来了。
伴随着蝉鸣,伴随着红透半边天的晚霞,伴随着醉人的晚风,悄悄地来了。
然后——
高考来了。
那天早上,林清起得比平时都早。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里面那张脸,忽然有些恍惚。
她半年前期盼已久的日子,这么快就来了吗?
恍惚到不敢相信。
她马上就要完成姥姥的心愿了吗?
那个从她记事起就一直在耳边念叨的心愿——“清清啊,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姥姥这辈子就值了。”
马上就要实现了。
以往的她,除了完成姥姥的心愿,给姥姥养老送终后,一定没有更多的愿望。
大抵会随姥姥而去。
她这样想过很多次。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活着是活,死了是死,都一样。
她见过太多次“幸福”这个词是如何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却从未落进她手里。
可是现在——
她转过眼,看向身旁那张床上睡得正香的白发少女。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一头散开的白发上,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从白发少女闯进她生活的那天起,已经两百多天了。
两百多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足够一个人从“活着就行”变成“想好好活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想起那些荒唐的日夜,想起那些脸红心跳的时刻,想起那只猫每次喝水时认真的表情,想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的依赖和理所当然的占有。
心中一暖。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极。
主人。
除姥姥外,我接下来的时日,全都是你的。
可是——
那笑意刚漫上唇角,心底却忽然生出一丝诡异的不安。
她真的能这样幸福吗?
她太知道命运的脾气了。
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人好东西。每次给你一点甜,后面一定跟着更大的苦。
她盯着床上那张安静的睡颜,手指掐入掌心。
不管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绝不放开她。
“妈妈?”
一声清凌凌的、却带着刚睡醒的黏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清浑身微微一颤,那些阴暗的念头像潮水般退去。她转过头,看向床上。
白发少女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白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副还没睡醒的迷糊样。
她走回床边,顺手理了理那几缕翘起的白发,“怎么了?”
猫眨眨眼,看着她。
“妈妈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猫想了想,说不上来。但她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林清的脸颊,又蹭了蹭,将妈妈覆盖上自己的气味。
“妈妈今天好早就起了。”
“嗯,今天高考。”
高考是什么,猫知道。
猫教笨蛋妈妈学习了一年。
虽然教的都是些“这个字念什么”“那个词什么意思”这种猫自己也不太懂的东西,但猫教得很认真。妈妈学得也很认真,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写到很晚。
这么认真的妈妈,再笨蛋的也能考到第一的。
“妈妈加油。”猫说,用脑袋顶了顶林清的下巴。
林清弯起唇角,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好。”
吃过早饭,姥姥非要送到考点门口。
三个人挤在校门口的人群里,四周全是送考的家长。有举着牌子的,有穿着旗袍的,有絮絮叨叨叮嘱个没完的。
横幅拉着,喇叭响着,空气里全是紧张又期待的味道。
姥姥也絮絮叨叨的:“笔带齐了没?准考证呢?水带了吗?别紧张啊,考完出来姥姥给你炖排骨吃。”
林清一一应着。
白孟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扯了扯林清的袖子。
林清低头。
猫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
“妈妈,”她小小声说,郑重无比,“考完回来,猫帮妈妈,喝水。”
林清愣住。
这个傻猫。
今天说了半天,是不是忘记了。她自己也要考试?
林清弯了弯唇角,没有戳破。她只是点点头,认真地应下来:“好。”
然后她牵起那只暖烘烘的手,顺着人流往校门口走去。
直到走进校门,走到考场楼下,走到那个写着“考生入口”的牌子面前。
猫才猛地顿住脚步。
她抬起头,看看那块牌子,又看看四周那些和她一样往楼里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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