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才不至于在这只猫面前失态。
“多谢尊士好意。”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不过不用如此费心,清绯自幼独自长大,早已习惯没有母亲的日子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故意留了个话头。
“只是……”
果然,白衣女子迫不及待追问下来:“只是什么?”
“清绯说了,只怕徒惹猫猫大王伤神。”暮清绯蹙起眉,语气里带上几分犹豫。
白孟极一听,脑袋昂得更高了。
“没事。”她绷着一张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可靠,“猫,厉害。妈妈说。”
在猫猫大王威严的注视下,妈妈终于如实说出她的难题。
“清绯的杀母仇人,乃是仙门第一人,折花真君季司晨。”暮清绯将那人的名字一字一句咬得极为清晰,“那人,至今无人能敌。”
什么?
猫的瞳孔倏地收缩。
竟然还有比猫猫大王更加厉害的存在?
猫脸绷得更紧了,本就清冷锋利的脸此刻气势凌人,连那两只耳朵都往后撇了撇。
“猫,最厉害!”她宣布,语气不容置疑,“猫,帮妈妈打她!”
暮清绯定定看着面前的白发女子,她的喉咙微微发紧。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白孟极察觉到妈妈的目光柔柔地停留在她身上,看得猫浑身舒坦。
猫的脑袋昂得更高了,下巴几乎要扬到天上去。妈妈这么崇拜地看着猫,一定也觉得猫是最厉害的猫吧!
“妈妈。”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靠,“不要再苦苦的。有猫在。”
她说着,斜着眼偷偷瞟了一眼眼眶泛红的妈妈。可这一瞟,不巧与妈妈对上了视线。
猫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把眼睛挪开。
一双鸳鸯眼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再往那边看。白色的长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了甩,又甩了甩,最后缠上自己的小腿,才勉强安分下来。
她咽了咽口水,重新昂起脑袋。
“妈妈,也不许流咸咸的水了。”她说,语气严肃,“这个水,不好喝。”
暮清绯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模样,唇边终于荡出一个真切的笑来。
“好。”
白孟极又凑上去闻了闻,仔细分辨妈妈身上的气息。那股苦味散去了不少,虽然还有一点残留,但比方才好多了。
她满意地颔首,伸爪摸了摸妈妈的发顶。
“乖妈妈。”
……
夜色渐深。
月光透过竹窗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银霜。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夜的静谧。
暮清绯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猫以人形趴在她身边的床榻上,鸳鸯眼半阖着,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呼噜声。
忽然,那呼噜声停了。
猫睁开眼睛,看向蒲团上的人。
妈妈怎么不动了?
她歪了歪脑袋,盯着那道红色的背影看了许久。妈妈平时打坐,过一会儿总会动一动,或者睁开眼看看猫,可这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了。
猫站起身,懒懒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地跳下床。
她走到暮清绯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妈妈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猫凑上去,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
没反应。
她又碰了碰她的脸。
还是没反应。
猫的耳朵往后撇了撇。
“妈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猫急了,伸出爪子推了推妈妈的肩膀。她没用多少力道,暮清绯的身体却微微晃了晃,软软地向一侧倒去。
猫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慌忙用脑袋顶住倒下来的身子,把人轻轻放倒在地上。暮清绯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喵!妈妈!”猫急得团团转,围着她绕了好几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趴下来,把脑袋凑到暮清绯脸边,用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没反应。
她又舔了舔她的眼皮、鼻尖、下巴。
还是没反应。
猫彻底慌了。她跳上暮清绯的身子,四只爪子在妈妈身上踩来踩去,一边踩一边喵喵叫。
“妈妈!妈妈!”
【宿主!】5918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反派这是离魂的症状!你快去找人!】
“喵?”猫抬起头,鸳鸯眼里全是慌乱,什么离魂?什么是离魂?
【就是……就是魂魄不稳,要离体而去!】5918急得光团子乱闪,【你快去找那个大长老!就是那个白牡丹!她有圣露,能暂时稳住反派的魂魄!】
猫立刻低头叼住暮清绯的衣领,四条腿使劲蹬地,拖着人就往外跑。
竹门被她撞开,发出“砰”的一声响。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影子飞快地掠过,身后拖着一抹红。
【啊啊啊宿主你现在是人啊啊啊你别叼着反派了,你可以抱着她啊啊!】
刺耳的机械声响起,那道四肢在地上乱爬的白衣女子默默化为了猫形,继续叼住红衣女子向前奔去。
……
山谷里,几朵正在月下修炼的花妖被这动静惊醒。
“那是什么?”一朵粉色牡丹探出花苞。
“好像是……猫猫大王?”另一朵蓝色鸢尾迟疑道。
“她拖着的是谁?”
“是王后!王后好像出事了!”
“快!快去禀报大长老!”
几朵花瓣飘起来,慌慌张张向山谷深处飞去。
......
片刻后,竹屋内。
“怎么这样严重?”暮云凃坐在暮清绯身边,蹲下身,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眉头紧锁。
她抬眸看向旁边那只急得团团转的白猫,目光复杂。
“喵!”猫用脑袋拱她的手,示意她快救妈妈。
暮云凃没有多说,心念一动,一个被翠绿叶子包裹的物什凭空出现在手中。她将叶子掀开一角,露出里面莹润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凑到暮清绯唇边。
液体顺着唇缝渗入,一点一点。
猫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尾巴在地上不安地拍打着。
不知过了多久,暮清绯的睫毛颤了颤。
猫的眼睛瞬间亮了。
“喵!”
妈妈!
暮清绯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便是一张放大的白色猫脸。
“尊士......”她的声音沙哑。
“喵呜!”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额头。
暮云凃站在一旁,等她们亲昵够了,才淡淡开口:“你醒了。”
暮清绯这才注意到姨母的存在。她撑起身子,想要行礼,却被暮云凃抬手制止。
“不必。”暮云凃看着她,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你方才离魂了。”
暮清绯一愣。
“是不是修为恢复得不多?”暮云凃问。
暮清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妖族灵气稀薄,不适合恢复。清绯如今,只恢复了不到五成修为。”
暮云凃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你自幼先天不足,没有妖丹支撑,魂魄本就不稳。如今修为大损,灵气又跟不上,极易失魂。”她顿了顿,“方才给你喂了圣露,但也只是权宜之计,压不住多久。”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
“喵?”那怎么办?
她看着暮云凃,鸳鸯眼里满是急切。
暮云凃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需得去极东之地,寻那本源妖丹。”
“喵?”本源妖丹?那是什么?
暮云凃没有理会猫的追问,继续说道:“那本源妖丹,据传是上古大妖陨落后凝成的精华,可替代妖族先天缺失的妖丹。若能寻到,你体内的隐患便可彻底解决。”
暮清绯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猫却已经跳了起来。
“那猫去给妈妈拿!”她昂着脑袋。
暮云凃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地方……”她顿了顿,“那地方凶险至极。五十年前,第一场人妖大战便是在那处爆发。无数强者陨落,怨灵丛生,至今无人敢入。传说那本源妖丹就在战场最深处,可从古至今,无妖能拿到。”
她说到这里,又顿了顿。
“甚至……”
“喵!”猫急得耳朵都贴到脑后了,为什么这个姨母总是讲话讲一半!
暮云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罢了,你且带着她去便是。”她转向暮清绯,“休整几日,待你身子好些,便出发吧。”
说罢,她转身离去,白色的衣袍在月色下翻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猫蹲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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