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_离心引栗【完结】(103)

  话到嗓子眼儿,我倏地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怀有赤裸裸的纠缠和挑逗意味,一股脑儿全都咽下去,因为怕不经意间多嘴暴露不该有的念头,我低着头划拉手机屏幕,随便想乱七八糟的事,让自己分心不把目光时时刻刻留在她身上。

  揉捏的动作放得尽量轻了,能忍受的地方我都尽量忍住不动,实在疼了才会动一动。

  她试探了两回,大概也就知道该用几分力才合适。

  手指拂过的地方热热的。

  “在格拉的时候其实也不小心崴过两次,不过都没这么严重,休息一两天就好了,”手落在我的小腿上,像鸟儿收起翅膀停留休憩,“如果不疼的话,经常动动吧。”

  “之前说的那个摔断了腿错位接骨的同学不会是你自己吧?”我打趣道。

  “当然不是,我不会那么不爱惜自己的。”喻舟晚认真地要向我证明。

  还是第一次听喻舟晚言之凿凿地说“爱惜自己”。

  有种莫名的欣慰。

  毕竟在印象中她始终是那种被他人轻易左右人生选择的角色,真正属于自己的部分总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搁置,甚至是被舍弃。

  喻舟晚迅速捕捉到我神情里正向的赞许,主动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讨好地蹭了蹭我的肩膀,手沿着小腿往上,手心温到膝盖,然后是大腿。

  “对了,糕糕今天还没换垫料,水也没添。”

  我推了推喻舟晚的肩膀,差遣她去干活。

  升温的氛围戛然而止。

  第54章

  我抱出糕糕放在准备好的临时小窝里,它伸了个懒腰,抓着我的袖子三两下跳到肩膀上,没安静地待上几分钟,趁我倒垃圾时窜下来,顺着床单爬上床钻到另一个人怀里。

  喻可意一手托脸目不转睛地欣赏正在播放的剧集,糕糕趴在她的胳膊上,毛绒绒一小团从手臂干净利落的线条里流淌出来。

  透明的玻璃门,将坐在灯光下逗弄小龙猫的人圈在一幅画框里,侧脸展现的微笑与沉思是缓缓转动的电影胶片——允许人专注地欣赏,却有种不真实的距离感。

  哪怕打破画框坐到身边攥紧她的手,飘摇的不真实感依旧没有被驱散。

  明亮的清晰的灯光,足够在肌肤曲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灰影,我凝视她的面孔,不明白为什么眼前始终隔着稀薄的淡雾,能毫无阻隔地看清摸到,却始终无法真正拥有,始终需要提防在某个时刻猝不及防地被宣告Ending。

  我伸手抱住喻可意,她的身体以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小幅度向后闪躲,没来得及表达完全的抗拒,已经完全落入怀中。

  没有挣脱,容许我更加用力地圈紧,为刚才下意识的闪躲作弥补。

  她穿着的是我的衣服,在相同生活用品的熏染下气味无限趋近相同,我以为会至少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从她身上看见我的一部分。

  可她不是。

  喻可意始终是作为自己而存在。

  存在于此。

  当我一点点用自己的生活的痕迹把房间填满,她的出现是要补上残缺的拼图最后一块空缺。

  许多人都觉得我与她——这样的亲姐妹是无法长得不像的,并且是那种一眼望去能断定两人有血缘关系的相像。

  但我自己从来都看不出。

  无法用系统的语言概括这种互为彼此影子的亲近感是从何而起,具体是由五官的某处或某处进行特定组合而拼凑成的。

  为此我抓紧每个时刻端详她的眉毛的起伏,描摹眼睛的形状与唇线的弧度,甚至想要对比额头碎发的疏密,试图从中找到有力的佐证。

  她倚在我身上,难得的温顺。

  视线停留在那只随意搭在一侧的手上,头脑里模拟了许多次牵住它后该如何握紧的慢动作,思来想去,没有实施任何行动。

  时间不溯回,所以在犹豫时荒废的分分秒秒不可弥补,然而以此刻为分界线——比起走向不可控的未知情节,我宁可在相对无言中浪费,也不想贸然越过界限,被她厌恶然后推开。

  拥抱时微小的躲避动作可以找些借口掩饰过去,比如……拥抱的动作对正在专注的人而言过于唐突,再比如她需要与人保持特定的社交距离等。

  那如果是拉住手之后再挣脱呢?

  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没有什么能给明明白白的拒绝粉饰太平。

  我不想去赌,于是就不让它有机会发生。

  “喻可意。”

  “嗯?”

  她应声抬头。

  肌肤之间仅隔着夏天的单衣,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与气息在怀里涌动,像是一块在蒸腾水汽里化开的香膏。

  在那个早上,她执意要我离开,言之凿凿地发誓要一人承受之后全部的后果。

  在说出这句话时,森森晨雾穿过她的身体流向我。

  我说:“但是我想和你一起。”

  这句话被掩盖在模糊的语气中。

  怎么可以……甘心互相遗忘变成普通姐妹啊。

  曾经触碰隐秘欲望的手真的甘愿碰一下就松开吗?

  我这么想着,却没有迫切地要求她立刻决定这段关系的去留。

  她……还没决定好。

  说是不想再见到我,但又不拒绝亲吻和拥抱,不拒绝下雨天撑起的伞和停留的脚步。

  并不是讨厌,而是愧疚。

  因为无端迁怒于我,导致我的人生几近崩盘,她知道自己迟早该付出代价,所以逃避,不敢面对责任,无限拖延下去。

  但她没办法否认心里的亏欠,允许我在狭窄的缝隙里停留。

  与我而言,这就够了,这足够在此埋下一根细弱飘摇的蛛丝,之后可以循着踪迹找到她。

  “我还能再见你吗?”

  向她讨要了不起眼的口头承诺。

  “好。”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最合适的选择。

  记得曾经发生过这样的场景,某个同门酒过三巡在聚会上对恋爱经验大谈特谈,她说爱必须要和不同的人尝试,否则和同一个人深入纠缠会让双方都变得痛苦不堪。

  “你怎么知道没有比她更好更合适的?”她仰头将高脚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不如互相放过,把过去的爱和恨都一笔勾销,各自走向新生活,拉开社交距离后没准可能还有机会做个普通朋友呢。”

  我做不到。

  说故步自封也好,说执拗也罢,我没办法轻易舍弃喻可意,那个在实施自缚时离不开出现在幻想的身影,她轻笑着在耳边吹气,问我:“你这样对自己,不痛吗?”

  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是厌恶她的,长久地沉浸在过度的憎恨里才导致无法忘记,才会把愤怒发泄到自己的身体上用疼痛自我麻痹。

  我试过改换心情,参加不喜欢的社交活动,夜不归宿地忙工作,尽可能压缩独处的时间。

  可我依旧想见到她,与她亲密接触,重演那些露骨的欲望。

  原来是弄错了因果。

  过分的执着并不是由憎恨产生的,更趋近是病态的依赖,想要她在我自毁式玩弄时扮演引导的角色。

  明知会被刺穿身体,依旧是伸手拥抱了。

  即使只会促使我迷恋上错误的方式。

  即使可能被推开,或者再被欺骗一次。

  喻可意始终找借口说她很忙。

  我并不急着要去找她,实际上,我也没想好她同意之后该如何安排。

  只是吃一顿体面而敷衍的晚餐吗?

  之后要怎么做?诱导她推心置腹地说出全部的想法,还是要和她倾诉自己扭曲的欲望?

  拖沓了许久没有考虑好,直到答应见面的那天。

  喻可意化了一套特别合衬的妆容,穿了件酒红色的及膝裙,发尾卷曲的弧度是精心打理过的,主动走来时让人有恍惚到正在约会的错觉。

  她对我礼貌微笑掩饰自己不自然的言语,眼睛凝视我那根手链绳子——和她的衣服是一色的。

  手链是某次设计展后的副产物,等待无聊之余,用手边的材料随便捻出的绳子,松松地在手腕上打了个结,没想到居然过了很久都没有散开,后来我去跳蚤市场挑了颗最小号的akoya串了上去,烫平毛躁的线头,它便成了寸步不离跟着我的手链。

  暗红色搭在手腕上像一条细细的血线,时刻警醒不要在情绪崩溃时重演自我摧残的悲剧。

  喻可意似乎很喜欢它,目光时不时停留手腕上,以至于我抬手夹菜的动作都有些不太自在,极其敷衍而又小心地打发掉这顿晚餐。

  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挽住我的手臂同意跟我回去,突如其来的亲近,使人有种受宠若惊的虚假幸福感。

  还好平时有顺手整理东西的习惯,不至于太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收拾好楼下空置的小房间,换完衣服洗了澡,喻可意还在隔着柜笼逗弄龙猫,彻底将我无视了。

  我不太会养小动物,又经常不回家,正纠结要不要给它找更合适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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