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_不系舟眠【完结】(51)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温若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书,额头上还有温邶风嘴唇的温度。

  她看着温邶风,温邶风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温若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温邶风为什么突然吻她,也不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是“我在乎你”,还是“我想靠近你”,还是“我怕失去你”?

  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温邶风不会回答。或者说,温邶风回答不了。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吻了温若的额头。

  那是她唯一能表达的方式。

  不说“我爱你”,不说“我需要你”,不说“不要离开我”。只是吻额头。用嘴唇的温度,传递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温若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温邶风身边。

  她弯下腰,从背后抱住温邶风,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的手从键盘上移开,覆上温若环在她腰上的手。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

  “嗯。”

  “你刚才为什么吻我?”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

  “就是想吻你。”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温邶风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温邶风的味道灌进她的鼻腔,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温邶风,”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让人着急?”

  “知道。”

  “你明明可以说‘我喜欢你’,你偏要吻额头。你明明可以说‘我想你了’,你偏要发一张照片。你明明可以说‘不要走’,你偏要说‘注意安全’。”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改不了。”她说。

  “我知道。”温若抱紧了她,“我没让你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那些‘偏要’,我都能看懂。”

  温邶风的手指在温若的手背上收紧了一点。

  “温若。”她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也很让人着急?”

  “哪里?”

  “你明明可以直接问我,你偏要猜。你明明可以骂我,你偏要原谅我。你明明可以说‘我受不了了’,你偏要说‘我们慢慢来’。”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们还真是姐妹。”她说。

  温邶风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嗯。”她说。

  两个人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黑了,久到花园里的灯亮了,久到王妈来敲门叫她们吃饭。

  “大小姐,二小姐,晚饭好了。”王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温邶风说。

  她没有松开温若的手。温若也没有松开她。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房间,下了楼,走到餐厅。

  王妈看到她们牵着手,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摆碗筷。

  温若看着王妈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王妈在温家干了二十年,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温邶风和温若之间的关系不是普通的姐妹关系,她知道那些深夜的敲门声、那些凌晨的灯光、那些在厨房窗前并肩站着的身影意味着什么。

  但她从来不说。从来不问。从来不看。

  她是温家唯一一个,用沉默来保护她们的人。

  温若握紧了温邶风的手。

  温邶风也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面对面。王妈端来饭菜,然后退出了餐厅。

  “温邶风。”温若说。

  “嗯。”

  “王妈知道。”

  温邶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什么?”她问。

  “知道我们。”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就知道。”她说。

  温若看着她,笑了。

  这是温邶风第一次没有否认,没有逃避,没有说“你想多了”。

  她说“知道就知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若端起碗,开始吃饭。

  今天的菜是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糖醋排骨不是温邶风做的,是王妈做的,但温若觉得,味道和温邶风做的很像。

  也许是因为,王妈做菜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温邶风和温若。

  也许是因为,爱一个人,做出来的菜就会有那个人的味道。

  温若不知道。但她觉得,今天的糖醋排骨,有温邶风的味道。

  5

  四月,裂口开始变大了。

  不是突然变大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冰面上的裂缝一样,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悄悄地扩大了。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温邶风的睡眠。她开始失眠了。不是那种偶尔睡不着觉的失眠,是那种整夜整夜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的失眠。

  温若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也在失眠。她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温邶风房间里的声音——翻来覆去的声音,起床倒水的声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声音。有时候凌晨两三点,那些声音还在。

  有一天凌晨,温若终于忍不住了。她起床,走到温邶风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温邶风。”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

  “温邶风,我知道你醒着。”

  门开了。

  温邶风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她的眼睛很红,眼底的青黑很重,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你怎么不睡?”温若问。

  “睡不着。”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哑。

  “在想什么?”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事。”她说。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心疼。不是那种“你好可怜”的心疼,是那种“我想替你分担但我知道你不需要”的心疼。

  “我能进来吗?”她问。

  温邶风让开了门口。

  温若走进去,在温邶风的床上坐下。床单是凉的,被子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温邶风一个人躺在这张凉凉的床上,睁着眼睛,从天黑等到天亮。

  温邶风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面对着窗户。窗外的花园里,那株腊梅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像一张张伸向天空的手。

  “温邶风,”温若说,“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她终于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了什么?”

  “所有的事。”温邶风的声音很低,“从你回温家的第一天起,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我不应该在你面里下药,不应该把你锁在房间里,不应该用‘管教’的名义控制你。我应该直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她。

  “告诉你,我喜欢你。”她说。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从你七岁那年。”温邶风的声音有些涩,“你站在门口,敲到手都红了。我打开门,看到一个小女孩,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一滴眼泪都没掉。我当时就想——”

  她停住了。

  “想什么?”温若问。

  “想保护你。”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但不是妹妹的那种保护。是——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温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温邶风,”她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温邶风看着她,“是病。”

  温若愣住了。

  “什么?”

  “是病。”温邶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诊断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他说我有偏执型人格障碍。症状是——过度的占有欲,不正常的控制欲,对失去的极度恐惧。”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回温家三个月后。”温邶风说,“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不正常,我以为我有病。我去看了心理医生,他给我做了测试,然后告诉我——‘你不是有病,你是太害怕失去了’。”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邶风,”她说,“你不是有病。”

  “我是。”

  “你不是。”温若握住她的手,“你只是太爱一个人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邶风看着她,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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