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怎会是红妆_徐北溟【完结+番外】(3)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合卺酒香, 此刻却混杂着一股更浓烈、更令人不适的浑浊酒气。

  萧景琰,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绷紧的弓弦,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婚床边缘?

  赤金累丝凤冠压在发顶,珠翠流苏纹丝不动……唯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颈后僵硬的线条, 泄露着那难以承受的沉重?

  她搁在膝上的双手,指尖深深陷入柔滑的锦缎中, 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比那千斤凤冠更沉的, 是心头压下的巨石?

  她眼帘微垂,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屈辱与冰寒?

  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浓烈的酒气瞬间攻城掠地。

  谢知非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两个强壮的侍女身上,被半推半搡地拱了进来。

  一身大红喜服穿得歪斜不堪, 衣襟凌乱地敞开着, 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她脸颊酡红如染了最艳的胭脂, 眼神涣散迷离,脚步虚浮踉跄, 刚一脱离搀扶, 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扑跌了几步,浓重的酒气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呃……”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响亮又冗长的酒嗝, 身体晃了晃, 才勉强扶着旁边的雕花桌案站稳?

  她努力睁大那双迷蒙的桃花眼,目光涣散地飘向床榻上那抹耀眼却冰冷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夸张又轻佻的弧度?

  “殿、殿下……嗝……”她抬手胡乱地抹了把嘴角?“久、久等了……”

  含糊黏腻的嗓音里,每一个字都浸泡在浓稠的酒意里。

  萧景琰蹙紧了秀丽的眉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身体向后微仰,仿佛要避开某种无形的污秽。

  她用一方素白的丝帕,极快地、几乎带着点嫌恶地掩了下口鼻,阻隔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再抬眸时,眼底只剩下淬了寒冰的审视……冷冷地钉在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驸马」身上?

  心底最后一丝关于这场政治联姻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和谐的侥幸,被这浓烈的酒气和不堪的姿态彻底碾碎。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驸马既已醉酒,便早些歇息吧。”她的声音如同冰层下流动的寒泉,清脆悦耳,却浸透了拒人千里的疏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谢知非却像是聋了一般,不仅没退,反而踉跄着又向前蹭了一步??

  她身体前倾,几乎要将那张醉醺醺的脸凑到萧景琰冰冷的凤冠流苏上,眼神迷离地聚焦在那璀璨的金饰上?

  “殿下……”她用一种近乎痴迷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喃喃着?

  “这凤冠……真真儿好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带着试探和轻佻……竟直直朝着萧景琰鬓边那流光溢彩的累丝金凤伸去?

  “就是、就是太重了……累着殿下了吧?我……我帮你……”

  萧景琰瞳孔骤然一缩!??

  在那带着酒气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金饰的刹那,她猛地站起,动作疾如闪电。

  大红嫁衣的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放肆!”萧景琰厉声喝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皇家威压。

  她面覆寒霜,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盯着谢知非?“谢知非,注意你的身份!”

  谢知非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厉喝和骤然爆发的威势震得浑身一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像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

  脸上那夸张的嬉笑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一种讪讪的、带着点讨好又有点无赖的表情,嘴角不自然地向下撇了撇?

  “殿下息怒,息怒……”她连连摆着手,脚下踩着棉花般跌跌撞撞向后退了两步。

  她重心一个不稳,「咚」地一声重重跌坐在旁边的朱漆描金喜凳上??

  谢知非抬手用力揉着额角,眉头皱成一团,仿佛头痛欲裂,语气含糊又带着点委屈?

  “臣、臣就是……高兴……这不,娶到了殿下您嘛……多、多喝了几杯……殿下您……大人大量,莫怪,莫怪啊……”

  萧景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烂醉如泥、毫无廉耻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浓烈的厌烦与屈辱感直冲喉头,让她窒息??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凉的气流似乎暂时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她决定不再浪费一丝一毫的心力在这个醉鬼身上。?

  “本宫不管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比之前更冷,更硬,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清晰而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既入了公主府,有些规矩,需得提前说清楚。”

  谢知非抬起迷迷瞪瞪的眼,努力聚焦看向萧景琰。

  她脸上挂着一副「您说,小的洗耳恭听」的惫懒神情,甚至还配合着点了点头。

  只是那点头的幅度歪歪斜斜,显得极其敷衍?

  萧景琰无视她的反应,语调毫无波澜,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一,未经通传,不得踏入本宫寝殿半步。”她目光如冰刃,扫过谢知非的脸?

  “二,在外人面前,需维持基本体面,不得堕了皇家与相府颜面。”??

  “三……”她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互不干涉,各行其是。”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淬了寒冰,带着冻结一切的意志?“驸马只需做个富贵闲人,安安分分,即可相安无事。否则……”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如针?“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谢知非听着这字字句句,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这正是她费尽心机所求的结果啊!??

  她强忍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冲动,依旧维持着一脸醉醺醺的茫然??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殿下放心!嗝……”?

  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晃着脑袋?

  “臣、臣最懂规矩了!保证……安安分分!绝不、绝不给您添麻烦!您指东,臣……臣绝不往西……”?

  说完,她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识趣」??双手撑在喜凳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带着醉眼环顾了一下这间布置奢华却弥漫着刺骨寒意的寝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通往侧间的月洞门帘上,立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伸出手指,指向那边?

  声音含糊却带着分明的迫不及待:“那……那臣、臣就去那边……呃……偏殿?不、不在这儿……碍殿下的眼……扰您安歇了……”

  萧景琰连眼皮都未曾撩动一下,更吝啬于给她半分眼神。

  她只是冷漠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在打发一件令人厌弃的垃圾?

  谢知非如蒙大赦!??

  她立刻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一般,歪歪扭扭、极其夸张地行了个完全不成体统的礼??

  膝盖一软差点栽倒,慌忙扶住了旁边的桌角才算稳住。

  随即,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带着点仓惶地退向房门,脚步虚浮却异常迅速??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殿与外间,也隔绝了那冰冷刺骨的视线和令人窒息的气氛?

  就在门扉合拢的瞬间,谢知非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夸张浮夸的醉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下,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抬手疲惫地覆住双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深深的倦怠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自嘲?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眩晕感,让她久久无法动弹。

  寝殿之内,红烛依旧高燃,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在墙上投下寂寥而巨大的影子,无声地吞噬着满室刺目的红光。

  萧景琰缓缓坐回床边,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她抬起略显沉重的手臂,指尖冰凉,摸索到头上的赤金凤冠??

  她不再假手于人,自己动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拆卸着那些繁复至极的金簪、珠链和累丝部件??

  每一次取下,都像是卸掉一层沉重的枷锁??

  沉重的凤冠终于被取下,搁在一旁的紫檀木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满头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垂落在她瘦削的肩头。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那面光可鉴人的巨大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眼底深处是冻结的寒潭,唇色在烛光下也显得苍白?

  她抬起手,冰凉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同样冰冷光滑的镜面?镜中人的眼眸,深不见底。

  这场由权力与利益编织的荒唐婚姻,始于一场冰冷的交易……如今,困于一个声名狼藉、醉生梦死的纨绔「驸马」。

  也罢。

  她放下手,袖摆无声滑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双视角  古代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