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月老合租了_檀郎戏言【完结】(118)

  月见也一样。

  她偶尔会在某件东西前多停几秒,却只是觉得形制熟悉,并没有恢复新的记忆。

  走到第二个展区,内容开始转向民间姻缘信仰。

  红绳、签筒、祈愿牌、旧神像,还有一些已经无法确认具体用途的小型祭祀器物。展签写得很谨慎,大量使用“传为”“据收藏记录”“具体用途待考”之类的表述,没有把民间传说直接当成历史事实。

  唐梨看了一圈:“怎么样?”

  月见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

  “也许并非所有旧物都有关。”

  “本来就是碰碰运气。”

  唐梨并不失望。

  记忆这种东西如果真能靠逛一次展览全部找回来,她反而会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

  第三个展区比前面更小。

  这里放的大多是私人旧藏,来源复杂,有些甚至无法确认确切年代。展柜之间留出的距离很大,墙上的说明也明显少了。

  唐梨原本已经有些走累了。

  直到她听见一声很哑的金属响。

  可周围没什么人,不是人为发出的声音。

  唐梨脚步忽然停住。

  月见也停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转头。

  右侧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单独的玻璃展柜。

  里面没有复杂陈列。

  只有一枚铃。

  很小。

  黄铜已经氧化出深浅不一的旧色,表面没有华丽纹饰,和前面那些精致的婚俗首饰放在一起甚至显得有些普通。铃身的比例却莫名熟悉,底部微微张开,顶部留着一个已经磨旧的穿孔。

  展柜下方的说明只有很短几行。

  【旧藏铜铃】

  【年代不详】

  【原始用途未明。旧藏记录中将其归入姻缘祭祀相关器物,具体功能尚无确证。】

  唐梨盯着它。

  她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不是想起了什么。

  恰恰相反。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身体已经先一步认出了它。

  月见慢慢走到玻璃柜前。

  她的脸色在灯下变得很白。

  唐梨注意到了:“月见?”

  月见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枚铃。

  银铃是身份。

  这一点她已经想起来了。

  姻缘司正式执线者佩银铃,高阶司缘使亦然。她曾经有过一枚,腰间的银铃代表她在那个地方拥有的身份、权限和位置。

  可祭坛上掉下来的不是银铃,银铃已经被收走了。

  掉下来的是铜的。

  就是眼前这一枚。

  唐梨往前走了一步。

  玻璃隔着她与那件旧物。

  展柜里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铜铃底部照得很清楚。□□并不完全平整,其中一侧有一个很小的缺口。

  很小。

  如果不是站得足够近,几乎不会注意。

  唐梨的视线落在那里。

  下一秒,一句话毫无预兆地从她嘴里出来。

  “这里怎么还在?”

  月见猛地转头。

  唐梨自己也僵住了。

  她盯着那道缺口,甚至没有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直到几秒以后,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说的是,还在。

  像她曾经见过它。

  像她曾经知道那道缺口。

  甚至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亲手碰过那里。

  唐梨站在玻璃柜前,一动不动。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枚铃。

  第54章 原来是你

  展厅里很安静,隔着几步远还有人在看另一侧的旧婚书,讲解员压低声音介绍着展品来历。所有声音却像忽然被推远了,唐梨盯着玻璃柜里的那枚铜铃,视线牢牢落在□□那道极小的缺口上。

  她知道那里为什么缺了一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唐梨甚至来不及分辨它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记忆。下一秒,眼前的展柜突然模糊了,玻璃反光、白色展签、头顶的射灯,全都像被一层水漫过去。她听见月见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想回头,手指却已经先一步扶住了展柜边缘。

  很凉。

  可另一个温度紧跟着覆了上来。

  粗糙的铜,夏末闷热的风,还有一个男人拿着那枚刚做好的铃,对她说,

  “姑娘,这里磕了一点。”

  那时候,沈砚已经有一阵子没来代书铺了。

  唐梨亲口拒绝了那桩所有人看来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婚事以后,日子并没有因此发生多大变化。她还是天不亮多久就开铺,扫掉门前落叶,把砚台搬到临街的木桌上;有人来写家书,她便写家书,有人来拟契据,她便先问清前因后果。碰上想让她代写谎话的,给再多钱也不接。

  唯一不同的是,她最近收铺都很晚。

  月见第一次发现时,已经很晚了。

  她从街口走过来,看见铺门还开着,桌边点着一盏灯。唐梨正低头抄一本账册,左手压着纸页,右手落笔很快,旁边已经堆了厚厚一沓。月见在桌前停下,看了一会儿才问:“今日为何还没有收铺?”

  唐梨没抬头:“挣钱。”

  “你平日也挣钱。”

  “最近想多挣一点。”

  月见的目光落到她右腕上:“手疼。”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便是疼。”

  唐梨终于抬头:“月见,你现在越来越唠叨了。”

  月见显然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好话,站在那里认真想了一会儿。唐梨被她的表情逗笑,把毛笔搁到砚边:“行了,不写了。你来得正好,帮我磨墨。”

  月见走进铺子,熟练地在她旁边坐下。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连两文问资都没有,后来却已经知道墨该添多少水,纸张哪一面更适合落笔。她把砚台拿到自己面前,一圈一圈磨着墨。

  唐梨看了她一会儿:“月见,你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

  月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纠正那个“回来”。

  最初唐梨问的是“明日还来吗”,后来变成“今日怎么才来”,再后来,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谁都默认了月见会来。她有事便走,事情做完,就回来。

  “近来有些事务。”月见低头继续磨墨。

  “很忙?”

  “嗯。”

  “那明日还来吗?”

  月见抬眼,唐梨自己先笑了:“算了,当我没问。”

  “来。”

  唐梨一顿:“什么?”

  “明日会来。”月见说得很认真,“若晚了,你不必等。”

  唐梨转回去整理纸张,语气漫不经心:“谁等你了?我这是生意好。”

  可那天晚上,月见走后,铺门旁边的灯一直到很晚才熄。

  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过去的。

  有时月见回来得早,便替她磨墨、裁纸;有时回来得晚,街上的铺子已经关得差不多了,只有唐梨这里还亮着灯。月见站在街口,总能一眼看见那一点光。

  最初她觉得那只是唐梨习惯晚睡。后来有一日,她因为事务耽搁,回来时已经接近子时。整条街都黑了,代书铺的门也关着,只有窗边还留着一盏小灯。

  她推门进去时,唐梨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压着写到一半的文书,毛笔已经洗净,砚台也收了,显然早就没有活要做。

  月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唐梨睡得浅,很快醒了,眯着眼看清是她,第一句话便是:“回来了?”

  月见没有立刻回答。唐梨困得厉害,也没察觉,只把桌上的灯往她那边推了推:“给你留的。下次再这么晚,提前说。”

  “我无法提前告诉你。”

  “那就算了。”

  “你可以不等。”

  唐梨撑着下巴看她:“我也可以等。”

  月见安静下来。

  她以前从来没有理解过,为什么凡人会把“等一个人回来”当成一件重要的事。姻缘司没有谁特意等谁,离开是为了做事,事情结束便回去,各自都有各自的位置,也不需要一盏灯来证明有人记得。

  可那一晚,月见第一次觉得,“回到一个地方”和“回来”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回来,是有人在那里。

  唐梨真正动了做一枚铃送给月见的念头,也是在那之后。

  她认识月见这么久,早就注意到她身上总带着一枚银铃。铃身很小,纹样却极细,月见惯常系在腰间,来时戴着,走时也戴着。唐梨不知道那东西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上面的纹样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月见似乎很喜欢铃,从未见她摘下来。

  有一回她随手碰了一下,月见几乎立刻低头看了过去。

  唐梨便收回手:“不能碰?”

  月见顿了顿:“此物于我很重要。”

  唐梨没再问。

  她这个人边界感向来分得清。别人不愿意说的,她不会追着刨根问底。只是后来每次听见那声清亮的银铃,她都会多看一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系统 主受文  情有独钟  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