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扫到最后一条，心里莫名一紧。好在网友很快自己把话题带偏。
【那月老师会毛笔字吗？】
【想看！】
【求写“别上头”。】
苏小满立刻从镜头后探出一只手：“工作室真有毛笔。”
唐梨回头：“为什么？”
“之前品牌拍摄留下的道具。”
五分钟以后，桌面上真的摆了一套毛笔和宣纸。
月见看着那支笔，很久没有动。她伸手碰到笔杆时，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像久违。
唐梨坐在旁边，第一次看见月见握毛笔。
她的手指修长，握笔的位置比普通人略高，手腕自然悬起。方才面对几万人的直播，她没有丝毫紧张，可真正提笔以后，整个人反而比刚才更安静了一层，那种清冷感也变得更明显。
窗外是城市的高楼，桌上是手机、补光灯和电脑。
月见却像突然和这些东西隔开了。
唐梨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很奇怪。
这个每天会问她Wi-Fi为什么看不见、会把验证码抄进笔记本、第一次坐电梯差点不肯进去的人，此刻握住一支毛笔，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自然。
月见落笔。
四个字：别、恋、爱、脑。
最后一个“脑”写完，她自己先皱了下眉：“此句……不甚雅。”
直播间已经笑疯。
唐梨也没忍住：“你还知道不雅？”
“字义过于直白。”
“那你改一个。”
月见想了想，重新铺开一张纸。这一次写得慢些。
七个字。
【情可动，心不可失。】
唐梨原本还在笑，看见那行字以后，忽然安静下来。
字不是那种刻意炫技的潇洒，反而很收敛。横竖之间有一种月见本人一样的克制，清正、干净，最后一笔落下时却又留了一点很长的余势。
弹幕开始疯狂截图。
【情可动，心不可失。】
【卧槽月老师这句话我要当签名。】
【梨姐危。】
【这不就是“爱情可以上桌脑子不能下桌”的古代版吗？】
【这俩人的理念是同一个东西不同版本啊。】
唐梨看见这一条时，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她以前一直觉得月见是在学自己。学合适，学喜欢，学边界，学现代人怎么处理感情。可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月见并不是一张等着她写东西的白纸。她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礼数、自己的判断，甚至还有一整段唐梨尚未见过的人生。她只是暂时忘了。
而唐梨忽然很想知道，那个没有失忆、没有系统惩罚、没有被扔到她家门口的月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梨姐？”
苏小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盯月老师看半天了。”
唐梨立刻移开视线：“我在看字。”
苏小满：“哦。”
又来了。
这个“哦”。
唐梨懒得理她。
接下来的问题越来越多。有个女生问：“如果一个人条件很好，对我也好，我就是不心动，是不是我要求太高？”
唐梨刚准备回答，弹幕已经开始整齐刷：
【月老师先说！】
【想听月老师！】
【梨姐等等！】
唐梨盯着满屏弹幕：“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
月见侧过头看她：“他们不想听你说了吗？”
唐梨：“……”
苏小满已经笑到桌子下面去了。
“没有。”唐梨面不改色，“互联网喜新厌旧，很正常。”
月见点头。
她认真接受了，反而显得唐梨更像在计较。
唐梨突然更烦了。
“你答。”
月见这才看向镜头：“你说他很好。”
女生：“对。”
“那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好像……不想。”
月见轻声问：“既然不想，为何还要替自己找一个应该想的理由？”
女生愣住。
月见继续道：“一个人很好，是他的好。你不喜欢，是你的心。为何一定要让他的好，来证明你的心错了？”
直播间再次安静。
唐梨也没说话。
这个答案她其实讲过很多次。她会说：“优秀不是债权，你不欠一个好人一段爱情。”
月见却用了完全不同的方式，没有拆逻辑，没有攻击“不心动还要逼自己”的思维漏洞。她只是把问题轻轻拨回到那个人身上。
他的好，是他的。
你的心，是你的。
谁都不欠谁。
唐梨第一次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观众会喜欢月见。
她的温柔并不是安慰，也不是把所有话说得好听，而是一种很罕见的尊重。她真的相信人的心属于自己，即便过去的她可能并不懂这一点。
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时，在线人数已经创了工作室近一个月的新高。
最离谱的是，苏小满偷偷把后台数据页面推给唐梨看了一眼。月见每次开口，在线停留率都会明显往上跳。
唐梨沉默两秒：“你别告诉她。”
“为什么？”
“怕她膨胀。”
苏小满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认真研究弹幕缩写什么意思的人：“你觉得她会吗？”
唐梨也看了一眼。
月见刚好问：“‘老婆’在此处，是何意？”
苏小满瞬间闭嘴。
唐梨：“……”
弹幕已经彻底疯掉。
【是我！！！】
【月老师老婆看我！】
【就是说你是我老婆。】
【月见老师娶我。】
月见认真看完以后，转头问唐梨：“她们为何都说我是她们妻子？”
唐梨面无表情：“互联网精神状态不稳定。”
“这么多人都不稳定？”
“对。”
月见显然觉得比例过高：“需要劝吗？”
“不需要。”
“可她们似乎……”
“下一个问题。”
唐梨直接切题。
苏小满低头憋笑，肩膀都在抖。
可下一条弹幕很快又刷了出来。
【那月老师有喜欢的人吗？】
越来越多人跟着复制。
【月老师有喜欢的人吗？】
【想知道！！！】
【老婆你有对象了吗？】
唐梨看到了，月见也看到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下意识侧过脸，看向唐梨。
这个动作很轻，可直播间里几万人都看见了。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以一种比刚才更加疯狂的速度滚过去。
【？？？？？？】
【你看她干什么？？？】
【月老师你为什么第一反应看梨姐？？？】
【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看！唐！梨！了！】
唐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下一秒，她立刻恢复正常：“看我干什么？”
月见没回答，直播间还在疯。苏小满已经把脸埋进手里，明显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表情。唐梨抬手敲了一下桌面：“问你呢。”
月见这才开口：“我在想应该如何回答。”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要想我怎么答？”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
镜头前，她清冷的眉眼依旧平静，坐姿端正，连手都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若我答错了。”她看着唐梨，“你可能会不高兴。”
唐梨彻底没话说了。
直播间静了不到半秒，随后弹幕直接淹没了整个屏幕。
【啊？？？？？？】
【什么叫梨姐会不高兴？？？】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月老师你先别回答情感问题了你先回答这个！】
【梨姐脸色变了！！！】
【救命她是在意唐梨怎么想吧？？？】
唐梨盯着月见，月见也看着她。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在现代互联网语境里到底有多危险。
唐梨突然觉得太阳穴开始跳。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高兴？”
月见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因为方才有人说想嫁我，你不太高兴。”
唐梨：“……”
苏小满终于没憋住：“噗。”
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
【她看出来了！！！】
【月老师你是真敢说啊。】
【梨姐你解释啊！！！】
【不是吧不是吧有人吃醋了吧？】
唐梨缓慢转过头，看向镜头：“今天直播到这里。”
弹幕：
【？？？？】
【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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