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选我。很希望。但你不选,也可以。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这件事上,却给了她同一种东西。
选择权。
唐梨忽然发现,这反而比被谁逼着做决定更难。因为没有人值得被她用“对方不好”这个理由轻易排除。
贺承很好。
这一点她从来没有否认过,甚至她对他也并非没有过心动。
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时,贺承替她挡掉一个喝醉后纠缠的客户;后来她创业遇到第一份有坑的商务合同,是贺承凌晨两点帮她一条一条改;她发烧还坚持去开会时,他也曾把药和粥送到楼下,只发一句“拿一下”,没有上楼,没有趁她脆弱的时候进入她的私人空间。
这些都是真的。
唐梨不是直到月见出现,才突然发现贺承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一直知道,甚至正因为知道,才曾经认真考虑过他。
“为什么今天说?”唐梨问。
贺承没有装傻:“昨晚那些评论,算是一个原因。”
“吃醋了?”
“有一点。”
唐梨有些意外。
贺承笑了:“我也是人。”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会被网友影响。”
“网友的分析不重要。”他停了一下,“重要的是,有些东西我自己也看见了。”
唐梨的笑意淡了一点:“比如?”
“比如你很在意月见。比普通合租室友在意得多,甚至可能比你自己现在愿意承认的更多。”
唐梨没有否认。
贺承看了她两秒:“我不是想逼你承认什么。恰恰相反,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也没有答案。”
“那你还表白?”
“因为没有答案,才应该把所有选项摆在你面前。”贺承停了停,“至少你以后做决定的时候,应该知道我也在这里。”
他看着她:“我可以追你吗?”
这一次,他问得很直接。
不是“要不要在一起”,只是“可不可以追”。
唐梨沉默了很久。
她发现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想拒绝,这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她对贺承有好感,不是假的。
过去有,现在也没有凭空消失。如果她为了证明自己对月见的感情“特别”,就把曾经对贺承的好感全部抹掉,那反而是在骗自己。
唐梨最后说:“可以。”
贺承没有露出过分明显的喜悦,只是点了一下头:“好。”
“但是我不保证结果。”
“我知道。”
“而且……”
“月见?”
唐梨抬眼。
贺承笑了一下:“不用这么惊讶。”
唐梨没否认:“我跟她之间,确实有些事情还没弄明白。”
“那就弄明白。”
“你不介意?”
“介意。”
这个答案让唐梨惊讶。
贺承端起水杯:“我喜欢你,所以我当然希望你最后选我。说完全不介意,太假了。但介意,不代表我有权让你在自己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先把别人清出去。”
唐梨忽然想起昨晚的直播。
心动不归道德管,选择才归。
她第一次发现,这句话落到自己身上,比说给别人听难得多。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贺承送她到停车场,唐梨开车门前,他忽然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嗯?”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因为想跟月见比赛。”贺承看着她,“她喜欢你,是她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最后你喜欢谁,是你的事。”
唐梨笑了:“你们做律师的是不是都这么爱划责任边界?”
“职业病。”
贺承也笑:“路上慢点,到了发个消息。”
唐梨刚想答应,忽然又想起月见每天都会问她何时归。她顿了一下:“好。”
回去的路上,唐梨没有开音乐。
城市的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掠过去。她以前一直觉得,感情问题最怕的是对方不够好,因为一个人只要有明显的问题,就很容易判断。
撒谎,控制,越界,冷暴力,逃避责任。
这些都可以分析,可以列证据,可以劝人离开。
可如果两个人都很好呢?
一个稳定、成熟、理解她的生活方式,和她有共同语言,能够进入她原本已经规划好的未来。
另一个却像凭空掉进她人生里的一场意外。没有身份,没有常识,不懂现代社会,连银行卡都没有。却会记得她先吃香菇,会在她晚归时留灯,会在疼得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仍然说“不剪”,也会很认真地告诉她,我希望你选我。
唐梨在红灯前停下。
手机亮了一下。
是贺承。
【今天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紧接着,又是一条。
【追求从明天开始。今天不算。】
唐梨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回:
【你还挺讲程序。】
对面很快回复:
【职业习惯。】
绿灯亮了,唐梨把手机放回去。
十几分钟后,她到家。
玄关灯亮着。
唐梨推门进去时,月见正坐在客厅长桌旁写字。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回来了。”
还是那三个字。
以前每天都听。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唐梨站在玄关,忽然很久没有往里走。
月见察觉:“怎么了?”
“没什么。”
唐梨换鞋,把包放下。月见没有问她今晚吃了什么,没有问她和贺承聊了什么,更没有问这是不是一次约会,只是起身去厨房:“我给你留了水。”
唐梨看着她的背影:“月见。”
“嗯?”
“你不好奇?”
月见停住:“什么?”
“我今晚和贺承出去做什么。”
月见沉默了一下:“好奇。”
“那为什么不问?”
月见转过身:“因为你若想告诉我,会告诉我。”
唐梨忽然觉得这句话熟悉。她们才刚刚谈过边界,月见就真的把决定权还给了她。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月见想了想:“那我会自己难受一会儿,但不会偷看你的线。”
唐梨一时无言:“我谢谢你。”
“不必客气。”
唐梨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想笑,可那点笑意很快又慢慢淡下来。
她没有打算隐瞒。
“他跟我表白了。”
月见安静了。
客厅里只剩下烧水壶开始加热的细微声音。
那根红线从月见腕间浮出来,唐梨看见它比刚才绷紧了一点。
月见也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她问:“你答应了吗?”
“没有。”
红线没有松开。
月见又问:“你拒绝了吗?”
唐梨看着她:“也没有。”
月见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唐梨没有避开这个答案:“他说想追我。”
“你同意了?”
“嗯。”
这一次,月见彻底沉默下来,站在厨房门口,很久以后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唐梨皱眉:“你只有一个‘好’?”
月见看她:“不然应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反而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月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有一点不高兴。”
唐梨看着她:“只有一点?”
月见认真感受了一下:“比一点多。”
唐梨没忍住笑了一声。
月见抬头:“你为什么笑?我很认真。”
“我知道。”
月见走回桌边,把刚才没有写完的那张纸收起来。唐梨看见纸上的最后一个字又洇开了,和下午那张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月见可能从她出门以后,就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但我不会让你拒绝他。”月见忽然说。
唐梨看向她。
“你还没有答应我,所以你可以认识他,可以喜欢他,也可以最后选择他。”她说得很慢,像每一句都需要自己先接受一次,“只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选他。”
月见抬起眼:“这样说,会不会不尊重你的选择?”
“不会。”
“为什么?”
“希望不是命令。”
唐梨走到她对面坐下:“你可以希望我选你。贺承也可以希望我选他。”
“那你呢?”
“什么?”
“你希望自己选谁?”
唐梨停住,这个问题比贺承今晚所有的话都更难回答。
月见似乎看懂了她的沉默:“你还不知道。”
“嗯。”
月见点头,没有追问。
唐梨却忽然有点烦这种“不知道”。不是因为月见,是因为她第一次站到了自己过去最擅长分析的位置上,却发现所有理论都开始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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