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第一时间打开数据后台：“先别走。”
她盯着实时变化，语速越来越快：“刚才月老师那段已经有人切出去了。不是黑粉，是原来直播间的人。”
唐梨皱眉：“哪段？”
“‘若只能听自己想听的话，为何还要问别人’，还有后面那段‘挑选对自己有利的那一半道理’。”
视频刚发不到十分钟，点赞已经过千。
评论区里最上面的一条不是骂唐梨。
【有没有昨天完整直播？我想自己看。】
第二条：
【如果完整前因真跟今天说的一样，那昨天四十秒那个视频确实剪得有点过了。】
第三条：
【先别急着站队，等录屏。】
苏小满盯着那三条评论，很久没说话，然后转头看月见：“月老师。”
“嗯？”
“你可能又要火了。”
月见没有露出多高兴的表情。
她先看了一眼唐梨：“那她呢？”
苏小满愣住。
月见问：“他们还会继续骂她吗？”
“会。”唐梨替她回答，“互联网没那么快。”
月见点点头：“那便还没有结束。”
她说完，低头开始收桌上的纸。
唐梨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月见，忽然想起其实也没有多久以前，月见第一次坐进她的直播间时，连观众说的很多词都听不懂。有人问她问题，她还会先转头看唐梨，确认自己能不能回答。
可今晚不一样。
刚才最乱的时候，月见一次都没有看她求助。她自己看评论，自己判断，自己回答。甚至在唐梨准备替她挡掉攻击的时候，她说的是，我自己说。语气也更郑重，那些古腔古调又跑了出来。
唐梨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捡回来的是一个需要慢慢学会在人间生活的人。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月见已经可以站在她旁边了。
甚至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替她开口。
这种感觉，挺不错的。
第32章 她也可以保护唐梨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苏小满在工作室门口拦住了刚到的唐梨。
“先别进。”
唐梨停下脚步看她：“里面漏水了？”
“比漏水严重一点。”
“着火？”
“比着火高兴一点。”
唐梨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把人拨开：“有话直说。”
苏小满跟在后面进门，语速压得飞快：“昨天月老师那两段切片，爆了。”
唐梨脚步没停：“爆到什么程度？”
“最早那个‘若只愿听自己心中已有的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旁人’，现在三十七万播放。后面那段‘在诸般道理之中，只取于己有利的那一半’，四十二万。还有几个二创把你们昨天的直播前后剪在一起，最大的一个已经六十多万。”
这次唐梨停下了：“多久？”
“十二个小时不到。”
她接过苏小满递来的手机。热榜不算很高，却已经有两个相关词条爬进了情感区实时讨论榜。
【月老师直播回应】
【99元咨询完整前因】
再往下，还有一个明显是网友自己起的：
【为什么只截她骂人的那一句】
唐梨点进去。最上面的不是任何营销号，是一个昨天全程在直播间的老粉，把自己保存的录屏时间线整理成了长视频。没有煽情标题，也没有替唐梨骂人，只在开头写了一句话：
【我不替任何人站队，只把我昨天看到的顺序放出来。】
后面从男人提出“女朋友控制欲太强”开始，一直剪到他承认曾经和女同事有越界聊天、被发现以后承诺断联、后来又偷偷加回。再往后，唐梨明确说女方长期查手机和定位也不合理，最后才接到网上流传最广的那句——“九十九块买十五分钟咨询，不买我的立场。”
同一句话，前后文一补齐，味道完全变了。
评论区已经吵成两派，但至少不再是一边倒。
【我昨天只看了四十秒剪辑，这个完整版确实不是一个意思。】
【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说查手机是对的啊。】
【这男的自己把前面全剪了？】
【主播说话确实冲，但和“花钱被骂”还是两码事。】
【我觉得两边都有问题，月老师昨天说得最清楚。】
【谁有昨天整场直播，我想自己看。】
唐梨往下翻了几页，又看见另一条热度更高的切片。
画面里只有月见。她坐得很直，神情安静。
“一个人若只肯追究旁人的错，却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以后留下的后果，不是在讲道理。不过是在诸般道理之中，只取于己有利的那一半。”
视频标题只有四个字：
【这句绝了。】
评论区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她到底为什么说话这么像古代先生。】
【不是攻击性，是那种你听完会自己沉默的感觉。】
【第一次发现温柔也能把话说得这么直。】
【昨天本来奔着吃瓜去的，最后坐那听课。】
【她说得和梨姐本质上一样，但为什么我听她说没那么想顶嘴。】
【因为梨姐像“你醒醒”，月老师像“你自己想想”。】
苏小满站在旁边，一脸“我就知道”。
“看见没有？”
唐梨把手机还给她：“看见了。”
“你就这个反应？”
“那我要什么反应？”
“至少评价一下。”
唐梨拉开椅子坐下：“评价什么？”
“月老师一晚上把你从互联网判官旁边往回拽了半条街。”
“那是因为完整前因出来了。”
“完整前因昨天就有人在评论区补。”苏小满把电脑打开，“问题是没人看。月老师昨晚一说，大家才开始问‘原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是证明你没问题，她是让一部分人愿意重新听完整问题。”
唐梨没接话。
这句话她知道是对的。舆情最麻烦的地方从来不是“没有证据”，而是没人愿意花时间看证据。昨天以前，所有争议都被压成一个最简单的故事——一个男的花了九十九块钱咨询，被一个女情感博主骂了。
这种故事太容易懂，容易懂到没人关心前面发生过什么。
月见却没有替她辩解“唐梨是好人”，也没有攻击那个男人，只是重新把责任拆开。一个人做错的，和另一个人做错的，可以同时存在。就这一句，把原本只能站一边的争吵，重新变回了一个需要看完整前因的问题。
十点左右，昨晚那条最早恶意剪辑的视频下面，开始出现大量追问。
【为什么删掉他偷偷加回女同事这一段？】
【你不是说主播完全支持查手机吗，原直播不是这样。】
【可以放完整录屏吗？】
【你既然说自己被羞辱，为什么不把15分钟全放出来？】
发布视频的男人没有回应。
十点二十，原视频关闭了评论精选。
十点四十，视频被删。
苏小满刷新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删了！”
唐梨看了一眼：“截图了吗？”
“早截了。”
“录屏？”
“也录了。”
“链接传播数据？”
“全存了。”
唐梨点头：“行。”
苏小满无语：“老板，你能不能稍微表现得爽一点？”
“删视频不等于事情结束。”
“我知道，但至少说明他扛不住了。”
“也可能是平台处理。”
“那更爽。”
唐梨懒得跟她争，打开工作邮箱。昨天暂停推进的那个心理APP品牌，上午十点三十二分发来了新消息。
【我们内部重新看了完整情况，目前倾向继续推进合作。今天下午方便重新沟通一下吗？】
另一家已经走到排期的品牌也回复，说初步舆情评估没有发现她存在明显违规，后续仍按原计划执行，只需要工作室补一份正式情况说明。
苏小满凑过来看完，长长松了口气：“至少商务稳住两个。”
唐梨“嗯”了一声。
“你今天终于可以少皱一次眉了。”
“我昨天皱很多？”
“你昨天那个脸，像月老师用毛笔在你两眼中间画了三道竖杠。”
唐梨抬眼：“你很闲？”
“现在比昨天闲一点。”
苏小满正准备继续说，门被推开。
月见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个纸袋。她已经逐渐摸清工作室附近那几家早餐店，却仍旧不太习惯所有东西都装在塑料袋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意让老板给她换了纸袋。
苏小满立刻朝她招手：“月老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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