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月老合租了_檀郎戏言【完结】(84)

  现在那两个字终于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正式记录里,还不算完整。

  护士确认完材料后点了点头:“这些先留复印件,可以先办。剩下的信息后续再补。这里签字。”

  唐梨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紧绷了一路的肩膀才稍稍松下来。贺承顺手拿过缴费单,说自己去处理,唐梨本来想拒绝,最后只是说了句谢谢。

  贺承看了一眼诊疗区的方向:“等人醒了再说。”

  他说完便去缴费了。平台那边的人在走廊另一头等着,苏小满正在陪他们。确认月见已经有医生接手以后,对方留下负责人联系方式,又说后续如果月见身体允许、拍摄计划需要调整,可以随时联系,不必现在决定。苏小满把人送到电梯口,唐梨没有过去,只隔着走廊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她现在确实没有余力管拍摄。

  月见最后被安排进了观察病房。

  医生说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器质性损伤,这次昏厥更像是疲劳、疼痛和强烈精神刺激叠加后的反应。手腕上的旧伤需要另外观察,如果后续再次出现意识障碍、剧烈头痛或者其他异常,就要马上通知医生。

  唐梨把每一句都听得很认真,甚至在医生说完以后又确认了一遍。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偏暗。窗帘只拉了一半,医院特有的浅白光落在床边。月见躺在那里,手露在被子外面,腕上的伤已经重新处理过,那几圈旧痕仍旧能从绷带边缘看见一点。

  唐梨在旁边坐了很久。

  真正没有事情需要她处理以后,之前一直被她压下去的那些念头才开始一件一件找回来。

  林简第一次表现出对月见的兴趣时,她为什么不舒服?

  她当时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月见刚接触现代社会,对很多人情世故都不了解,她当然要多替她看一点;林简又明确表现出了好感,她有所警惕也很正常。

  后来月见拒绝林简,她为什么会松一口气?

  因为少了一件麻烦。

  听上去也合理。

  再后来月见亲口说喜欢她,她明明没有答应,却又不愿意月见真的退开。月见说不会逼她,她反而不舒服,甚至告诉月见,尊重边界不是凭空画出一条边界以后自己退到外面去。

  她那时给自己的解释是,她讨厌别人替她决定。

  也说得过去。

  唐梨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讲道理。

  她甚至能够替自己每一次异常反应都找出一个足够清晰、足够有逻辑的解释。

  直到假的“月老师”出现。

  她因为另一个女人模仿月见而生气,因为那个人利用旁人对月见的误认获利而生气,也因为所有不属于月见的议论最终落到了月见身上而生气。她气到和贺承起冲突,气到脱口而出“我就是不想让她去”,甚至把林简曾经喜欢月见这件事重新翻出来。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保护。

  保护当然是真的。

  可如果仅仅是保护,为什么听到月见准备接受林简的帮助时,她第一反应是不想让月见去。

  唐梨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答案已经近得让人觉得有点可笑。

  其实更早就出现过。

  她和贺承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贺承仍然是她一直以来认为很适合进入长期关系的人。成熟,稳定,有共同语言,也尊重她的边界。她对贺承有过真实的好感,这一点直到现在都不需要否认。

  可那天她坐在贺承对面,说得最多的人是谁?

  还是月见。

  还有摄影棚里。

  月见换好那身青白圆领的衣服,腰间束着暗红色带子,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站在灯下问她“这样对吗”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去看红线。

  她的身体已经比她先给出答案。

  那一瞬间的心跳,她后来还试图解释成是因为第一次真正看见“执线官月见”。

  现在再想,唐梨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她给那么多人做过情感咨询,提醒别人别只看一个人条件适不适合,也要看自己的注意力为什么总是被同一个人吸过去;告诉别人舍不得不一定是喜欢,却也提醒过,真正的喜欢经常藏在那些反复出现、又被自己不断合理化的在意里。

  轮到她自己,她几乎把这些原则全部绕了过去。

  病床上的月见忽然皱了一下眉。

  唐梨立刻抬头。

  月见没有醒,只是手指轻轻蜷起来,像还困在某段并不安稳的梦里。唐梨下意识伸手过去,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时,动作停了一瞬。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还会考虑这个动作是不是太亲近,是不是会让一个已经向自己表白的人误会,是不是应该先把关系想明白。

  这一次,她没有。

  她只是握住月见的手。

  原来这就是喜欢。

  不是因为月见喜欢她,所以她舍不得。

  不是因为两个人住在一起久了,所以形成习惯。

  也不是因为那根来历不明的红线逼着她靠近。

  至少这一刻,她坐在这里握住月见,不是任何东西告诉她应该这么做。

  她只是想握。

  唐梨看着床上的人,第一次没有继续往下分析。

  喜欢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写满一整张证明。

  她以前在直播里说过,心动不归道德管,选择才归。

  现在轮到自己。

  心动这一步,她已经没什么可否认了。

  至于选择。

  唐梨想,她也已经知道自己想往哪边走。

  只是还有一件事,她得先处理清楚。

  贺承。

  这个名字刚从脑子里闪过,月见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唐梨立刻起身:“月见?”

  月见睫毛颤了几次,过了片刻才慢慢睁开眼。她最开始像是没有认出头顶的天花板,目光空了几秒,随后才一点点落到唐梨脸上。

  “看得清我吗?”

  月见看了她一会儿,声音还有些哑:“看得清。”

  唐梨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下来,随即又开始追问头疼不疼、手疼不疼、有没有恶心。月见安静听了几句,忽然低声打断她:“唐梨。”

  “嗯?”

  “你握得有些紧。”

  唐梨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直到现在都没放开她的手。

  她本能地想松,手指刚动,又停住了,只是把力气放轻一点:“现在呢?”

  月见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过了两秒才说:“不紧了。”

  “那就行。”

  以前这种时候,唐梨多半已经找理由把手收回去了。

  这一次,她没有。

  月见也没说什么,只是耳朵很慢地泛起一点红。

  唐梨看见了。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挺可爱。

  这个念头出来以后,她觉得自己刚才那几个小时大概也不用再分析了。

  已经没救了。

  医生重新检查过一次,确认月见意识清醒,暂时没有明显异常,又叮嘱她少说话、多休息。

  等病房里再次只剩她们两个人,唐梨给她倒了半杯温水。月见喝得很慢,从醒来以后就比平时更安静,视线时不时落到自己的手腕。

  唐梨没有立刻催问。

  等她放下杯子,才开口:“你昏过去之前,看见什么了?”

  月见沉默片刻:“很多人。”

  “摄影棚的人?”

  “不是。”

  她闭上眼,像是在那些破碎的画面里重新寻找能够辨认的东西。

  “我看见了祭台。比之前更清楚。很高,四周有很多灯,下面站着很多人。他们身上的衣服……与我昨日穿的有些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唐梨想到摄影棚里月见站在空场中央时说过的话。

  这里应该更高、周围应该站人、她应该在中间。

  原来身体一直记得。

  “都是执线官?”

  “应当是。”月见停了停。“最开始,我站在上面。”

  唐梨看着她:“后来呢?”

  这一次月见沉默了更久。

  病房外有人推着治疗车走过去,轮子声从门口渐渐远去。等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她才低声说:“后来,我跪在那里。”

  唐梨眉心皱起:“为什么?”

  “不知道。”

  “那些人呢?”

  “都在看我。”月见的声音很轻,像一边说一边重新站回那个场景里。“也有人没有看。他们低着头。”

  唐梨没有打断。

  月见继续道:“然后有人说,‘抬起头。’”

  只是三个字,唐梨却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们都抬了?”

  “嗯。”

  “为什么?”

  月见视线慢慢落到自己的手腕。

  唐梨顺着她看过去,忽然明白:“是在让他们看你受罚?”

  月见没有回答,可这个沉默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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