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寒眯着眼,缓缓起身,盯着一个无人的角落不动。
阵法。
如此强劲的阵法,又无人知晓,从布置到消失最多一刻钟,会是谁留下的呢。
除了谢辞盈,她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谢辞盈刚下山她便发现,前后就差了一刻钟。
可她派出去的飞鸟丝毫不见谢辞盈踪迹。
这个阵法……
顾笙寒又蹲下来,仔细查看灵力残留。
许久,一只喜鹊静静落在她手边,叽叽喳喳几句。
顾笙寒渐渐蹙眉:“解语城?”
第44章
要是顾笙寒在就好了。
谢辞盈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想起这句话了。
她微微侧头,偷偷瞄一眼静坐不语的桑枳。
现在,她百分百确定,这就是顾笙寒要找的人。
按照正常剧情,她要么将人抓了,向顾笙寒炫耀;要么远远躲开,通知顾笙寒来抓人,自己躲在幕后。
可是……
谢辞盈闭了闭眼,想炸了系统。
她跟着桑枳一起进城,一起找了客栈住下,甚至现在仍旧一起待在城内的客栈里。
但谢辞盈反复查看,也没有看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要么系统出问题了,要么她还没有真正“进城”。
虽然很不想相信系统,但谢辞盈的直觉告诉她,只怕后者才是真相。
没有进城的话,那这是哪里呢?
谢辞盈想起关家的循环阵法。难道,这里也有阵法吗?
如果顾笙寒在这就好了……
谢辞盈眨眨眼。
不对,如果顾笙寒在这,她根本用不着战战兢兢和桑枳谈话、试图套些没用的信息。
如果顾笙寒在这,估计会直接动手。
谢辞盈无聊地点着桌面,思考如何先把眼前这尊大佛送走。
原本想得挺好的,跟着她就能进城,看来还是自己大意了。
“谢姑娘不歇息吗?”桑枳抿了抿唇,微微一笑。
谢辞盈摇头:“不了。”
你猜她敢不敢睡?
睡之前好好的,谁知道醒来是怎么样的。
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
桑枳轻轻一笑:“正好我也不累。天亮还早,我们聊天好了。”
谢辞盈淡笑不语。
谁想和你聊天……
“看道友的装扮,像是大派弟子。不知道友师从哪位前辈?”桑枳一边说,一边给谢辞盈倾茶。
“闲来无事,学了些煮茶的手艺,道友尝尝?”她笑着请。
谢辞盈也笑着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桑枳的眼睛很会“骗人”。
大概秉持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桑枳满目忐忑与羞涩,一边将茶递给她,一边飞快抬眸看她一眼。
像是怕被发现,又迅速低头。
谢辞盈笑了笑,不得不承认,顾笙寒被骗是有道理的。
桑枳周身并未有堕魔的迹象,目色清亮,温婉可人。
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相信吧。
谢辞盈眨了眨眼,愁眉苦脸地叹气:“我天资不佳,哪有什么师承。”
“倒也曾见过几位前辈,可无人愿意收我为徒。”谢辞盈又叹口气。
桑枳扶着茶杯的手动了动,顺着她的话:“这样啊……那些门派的长老多自持清高,逢人便说天资不够不便收徒,实则哪是这样的。道友修为高深,不必妄自菲薄。”
果然谗言顺耳。
不过听起来,桑枳对仙门颇有意见。
谢辞盈很愉悦地往椅背一靠,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就听桑枳又问了。
“也不知是什么门派的长老这么说话呢。”
谢辞盈心一动。
她佯装苦笑一声,吐槽道:“还能是谁。不休山的眼光高也是正常的。倒是另有一位长老说了,愿意收我为徒。”
听闻不休山,桑枳笑容一僵:“不休山啊……”
她似乎想起什么,又问:“可是……那位重莲剑?”
谢辞盈默默点头。
沈应舟对不起了,借你名号一用。
桑枳慢悠悠晃着茶杯:“道友很厉害呢。”
该死。
竟然是不休山。
不过没关系,这人不是不休山弟子,消失几个月,沈应舟怎么可能记得。
桑枳的笑容又深了。
谢辞盈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心底直觉不对。
说得太透了也不好。
她慢慢描补:“沈掌门似乎很看好我,虽然未能拜她为师,她也说了,不休山藏书阁随我进出。不过我向来不大看书,倒是去得少。”
对不起了对不起了。
桑枳的笑容再次淡开。
她斟酌着看了谢辞盈几眼,将先前心中的想法一一否定。
这人在骗她。
桑枳不用多想就能确定。
不休山藏书阁里是不休山数代人的积淀,听顾笙寒说,就连不休山的弟子也不能随意进出。
要么,这人根本不知道不休山,要么,就是不休山的弟子,只怕身份不低。
桑枳看了许久,倾向后者。
谢辞盈修为不高,却也不低,二十多岁的年纪,筑基中期,这样的天资比不得顾笙寒,却也是极好的。
这样的人,没有理由不进不休山。
既是不休山弟子,孤身一人来了借语城,那……
桑枳猛然想起黑夜中那一柄寒光乍现的长剑。
她的心一抖,岔开话题:“道友这样的天资,看不看书,已经不重要了。”
见茶已冷,她为谢辞盈换了杯茶才道:“我有一位好友,年纪轻轻已是金丹修士。你们这样天赋异禀的人呐,唉……”
她的语气里半是羡慕半是酸涩。
谢辞盈晃了晃神。
好友?金丹修士?
顾笙寒?!
要是顾笙寒在这就好了。
谢辞盈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出现这种念头了。
她百无聊赖地想,要是顾笙寒在这,她哪至于和桑枳说这些废话呢。
还要扯不休山的大旗,免得桑枳一个不小心就送她去归墟了。
谢辞盈浅浅抿了抿茶沿,眨了眨眼,当着桑枳的面喝了一口:“道友好手艺。”
行。
标准的陷害剧情又让她遇到了。
话说,这些人真的不知道茶水里有东西是能一口喝出来的吗?
难道说,已经自信到并不在乎她能不能喝出来了?
见她喝了茶,桑枳嘴角的笑容更真切了,拉着她东聊西聊。
几句话后,谢辞盈最终确定,她口中的那位好友就是顾笙寒。
桑枳似乎很遗憾:“可惜了,唯独这件事,她并不支持我。”
谢辞盈心道,能支持你才怪了。
顾笙寒就算设定上是“反派”,但人家还有良知的。而且相处了几个月,除了过于自信,她并没有发现顾笙寒什么缺点。
嗯。自信也不是缺点。
顾笙寒值得。
不论从哪方面看,顾笙寒没有不自信的理由。
谢辞盈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如果顾笙寒在身边就好了。
这是她昏昏欲睡晕倒后的最后一个念头。
*
顾笙寒从未见过一座这样奇怪的城市。
城外荒无人烟,城内鸦雀无声,说这是一座“死城”也不为过。
不。不能这么说。
站在城门就能看见,城内人来人往,摆摊卖艺的不在少数。
可没有丝毫声音。
顾笙寒看不出什么阵法,便想进城一探究竟。
不过,那扇奇怪的城门挡在她面前,似乎与她有仇。
报信的喜鹊静静立在顾笙寒肩头,时而埋头,时而跳上顾笙寒指尖,却从不出声。
整座城都静得恐怖。
顾笙寒花了一整个白天,慢悠悠走过整个城外,确定没有发现阵法的痕迹。
可是,除了阵法,又有什么东西能隔绝整座城的声音呢?
顾笙寒站在城门口,百思不得其解。
她抬头望了望天。
这同样是一座没有护城阵法的城市,至少她感觉不到。
但和关家不同,她没有深入阵法,而是这座城,确确实实没有护城阵法。
而城门守卫……
顾笙寒在两人身前来回走动,似乎并没有被发现。
入夜,街上的居民纷纷回家,顾笙寒一直站在城门,看着他们收摊、做饭、灭灯,整座城市陷入一片黑暗。
顾笙寒找了块石头坐下,随手布置了阵法,将肩头不断转眼睛的喜鹊放下来。
她摸出一张纸条,灵力划过,留下浅浅的符纹。
纸条被她仔细绑在喜鹊腿上,又加了一层法术不让其掉落,这才闭眼,微微分出神识放在纸条上。
她放飞喜鹊,不再动了。
神识跟着喜鹊飞往城市上空,停遍城内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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