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沉寂。
谢辞盈张了张嘴，有心打破沉默，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反倒“谢辞盈”微微一笑：“多谢两位。”
谢辞盈恍恍惚惚：“不应该我谢你吗？”
“谢辞盈”似乎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微微点头：“也可以。”
谢辞盈笑了笑。良久，她又问：“你还有什么想做却没做的吗？”
见对方不解，又补充一句：“就当为你了却心愿。”
她起身，拍了拍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顾不得顾笙寒在场，道：“我本是一缕孤魂，借着你的身体苟延残喘，如今又将你彻底挤出去……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她还活着，可“谢辞盈”是真的要离开了。
“谢辞盈”微微一愣，似乎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说是赔礼，如果你不介意，就当我的谢礼也行。”
“谢辞盈”一笑，速来沉稳的面容如花一般绽放。
她沉思几秒，问：“你见过师姐了吗？”
谢辞盈就知道。
她问出那个问题时，将所知的原主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多与关纱有关。
所以她想，“谢辞盈”一定会问起关纱。
她点点头：“见到了。”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她身中傀儡术，堕入魔道，你也知道，你们从沧浪派逃出，半路上她已经身亡，之后不过是……”
谢辞盈有些不忍心，声音压低许多：“是……”
“被操纵的傀儡。”
“谢辞盈”突然打断她，“我都知道……后来呢？你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谢辞盈如实点头，“我要洗尽身上的冤屈，自然要先找到师姐。我又得知，她其实来自海外关家，遂将她送回海外，调查该秘术的来源……”
“你不该送她回去的。”
谢辞盈原本正来回走动，闻言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望向“谢辞盈”。
“谢辞盈”抿了抿唇：“抱歉，给你留下许多麻烦。师姐她……心中有愧，不愿回去。”
似乎怕两人听不懂，她干脆挑明：“那种秘术，害人害己，是师姐年少时从族中得来，害了家族。她逃出一条命，虽时常思念，却始终不敢……也不愿回去。”
谢辞盈挑了挑眉，与顾笙寒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过还是多谢你。”她笑了笑，“你身上有师姐的气息，你们一出现，我便知道见过师姐的人来了。”
嗯？
谢辞盈左右看了看，见“谢辞盈”指了指她腰间的储物袋，翻找许久，找出一枚骨哨。
“这是师姐的。”
“谢辞盈”脸上充满怀念，却又有些迷惘：“师姐说，若有一天她遭遇不测，至少可以布置结界，保护好自己，等我找到她……”
结界的厉害，谢辞盈已然见识到了。她差点命丧于此，此刻想起来，记忆犹新。
只是她没想到，关纱能想到能想到那么多。只怕她在被种下秘术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
谢辞盈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解语城，我们见到了关千雪。她说，你曾身中傀儡术……”实则是顾笙寒看到的，但谢辞盈有意隐瞒了这一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只是觉得，不告诉“谢辞盈”才好。
“嗯。”
“屡次回想，当时出逃，我虽受伤，却不至于伤重而死。也许死因和秘术有关。”
“谢辞盈”看起来不太想说这件事，寥寥几语带过。
还不等谢辞盈和顾笙寒开口，她突然向谢辞盈伸出手：“可以把那枚骨哨给我吗？”
谢辞盈一愣。
她又笑了笑：“算了。我也无法拿着了。”
她微微闭眼，缓缓张开双臂：“多谢。”
谢辞盈张了张嘴，向前一抓，却只能抓到她渐渐消失的灵魂。
不过呼吸间，“谢辞盈”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辞盈脱力般瘫倒在地，顾笙寒紧紧抱住她，让她将下巴搁在自己肩头。
“顾笙寒。”谢辞盈仍有些恍惚。
“谢辞盈”真是风一样的女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在。”顾笙寒的声音依旧很低，却稳稳落入谢辞盈耳中。
恍恍惚惚间，系统冰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余声·同途 ③与徘徊的灵魂交谈 任务已完成，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余声 系列任务完成，恭喜宿主】
谢辞盈顿了顿。
任务点一个接一个消失，系统却并没有突然消失，而是换了副低沉的嗓音，缓缓宣告着任务结束。
任务的最后，下方再现几段小字：
【谢辞盈的灵魂重归完整，虽不能回归地府，但她早已释怀。她只是想，未能再见关纱一面，实在遗憾。可又觉得，她的身躯已经见过关纱，并无遗憾。】
【她与身躯实在不必分得太过清楚。不过，这总归对不起你。因此，她打算为你留下一份赔礼。】
【在你们来到归墟之前，她已将傀儡术相关资料整理妥当，驱使此处残存的风放在书架。】
【她没有告诉你的是，她真正的死因，确实来自傀儡术。将人类傀儡化必定是一个痛苦的长期过程，在她接受的那一刻已然察觉。在傀儡化完成的前夕，突如其来的你打断这个过程，魔气被封锁，理智尚存。】
【她不放心离去，好在你顺利找到了关纱、洗清污名、也没有堕魔，完成了她的未尽之事。】
【至此，全文完结】
这一瞬间，谢辞盈理解了所有任务名称。
所谓余声，既是现代的她的存续，也是“谢辞盈”的存续。
她得以活下来；“谢辞盈”得以洗去污名，声音仍然停留在这个世界。
第63章
两人在归墟涧待了小半个月。
“谢辞盈”留下的“赔礼”十分妥当，不仅有最终版的傀儡术，还有十二仙关于其演变过程的记录。
这样的术法来自十二仙，似乎不是一件怪事。
顾笙寒舍了部分灵力才将体内所有魔气逼出去，修为退回筑基中期，与谢辞盈大差不差。
仔细观察她并没有任何伤心后，谢辞盈大手一挥：“没事，以后我罩着你！”
顾笙寒嗤笑一声，很不屑。
但顶着谢辞盈威胁的目光，她还是十分感恩地谢过了。
谢辞盈始终没有解释那件事，顾笙寒也没问。两人心知肚明，不言而喻，实在不必说那么多。
傀儡术确实无法逆转，这也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即便早已想到，谢辞盈仍旧不大好受。
她们来了这么久，也不知外面如何。关千雪不会放过她们，曾用此术得过好处，也不会轻易收手。
谢辞盈翻了翻书，随手丢进储物袋里。
“原来，十二仙也会惧怕死亡吗。”谢辞盈轻笑一声。
“是人都会。”顾笙寒翻了翻手中的册子，又放回书架，“只是再怎么做都无法逆天改命。”
她意有所指道：“天道是公平的。”
谢辞盈“嗯”了一声：“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发明出这样的东西。”
“我比较好奇，关千雪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谢辞盈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她也来过这里？”
“有可能。”顾笙寒也不知道，“也可能这种秘术流落在外，正好被她知道了。”
这个听上去更可靠，但谢辞盈又觉得可能性很低。
“从手记来看，十二仙齐聚于此，商讨傀儡术。多次试验改版，才成了现在这样。而他们使用之后……就此堕落，再未离开过。这么看，流落在外的可能性很低吧？”谢辞盈趴在桌边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顾笙寒眨了眨眼：“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来过。”
谢辞盈左右环视：“看着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刚被卷进来时，各个地方布满灰尘，实在不像有人踏足的样子。
而且，废墟外面的结界只有灵魂才能穿过，也许十二仙布置时，就想过有人闯入的可能。
她们能进来，还是托了系统的福。
这段时间看了很多十二仙留下的书，谢辞盈这才想起来，第一次拿到缠心丝时，装备简介写的就是“来自堕落的十二仙……”
她竟然完全忘记了！
原主碰到缠心丝的那一瞬间，缠心丝中残存的十二仙的力量与结界相撞，让她们顺利穿过结界。
有一说一，一路走来，也太顺了些。
谢辞盈不由感叹一句，顾笙寒挑了挑眉：“很顺利吗？”
她开始细数：“在祈灵山中毒、浓雾、出海遇上风暴与大妖、关家的阵法……”
谢辞盈一把捂住顾笙寒的嘴，堵回她所有声音：“别说了。我很顺利，因为天塌下来有你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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