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寻你,我等了许久,你才归。”
“让公主久候了,不知朝辰公主找我何事?”李云问道。
“没事儿,只是无趣,找你说说话。”拓跋熙说完这句,就走进了李云的营帐。
“公主,这是我的营帐。”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营帐,我这里有在虢地守城府里寻的酒,我尝了一点儿,觉得不错,便想拿来送你。”
“谢公主赐酒,可您还当离了我的营帐才是,若被人瞧见,怕毁了公主名声。”
“也就你们汉人在乎这些,我从小在男子营中教养,一同饮酒吃肉,我鲜卑女子能上阵杀敌,也能持家守业。比你们院中那些弱不禁风的小姐,强上百倍。”拓跋熙说完这句,将酒坛打开,递与李云。
“你们当真如此?”李云问道。
“骗你做什么,不知小李将军酒量如何?”
李云突觉拓跋氏确实不凡,若生在这样的家里,她或能换一自由身。于是接过酒来,未及寻杯,执坛开饮。
“好酒量!”拓跋熙接下李云饮过的酒坛,也喝了一口。李云还是觉得不妥,这才寻了碗来。
两人痛饮了几碗,李云酒量好,未有醉意,那逞强的小公主,已觉头晕,或是此刻看着李云,心潮翻涌,更易醉人。
“公主,我送你回营吧。”
“不……不用。”拓跋熙还欲再饮,李云拦下碗来。
“今日晚了,改日请殿下和清河王,与我营中几位小将同饮,可好?”
“不好,他们是谁?谁想与他们饮酒!”
“那今日公主也不能再吃酒了。”
“我只想和你一起,饮酒,上阵,好不快活。”红着脸蛋的小公主,是个还未脱去稚气的孩子。李云在灯下看到这张脸,低下头来,躲过公主脉脉含情的目光。
“公主醉了,我送你回去。”
李云刚走近,拓跋熙就伸出手来拉住李云衣襟,将人拽到身前:
“你可知我为何只想与你饮酒?”拓跋熙腾出手来,捏着小将军下巴,问了这句。
“不知,公主先放手。”李云的脸热了起来,似烧灼一般,慌忙起身。
“因我喜欢你。”
李云知道公主之意后,露出怒色。她走出营帐,对帐前的女侍卫说:
“公主醉了,送她回营吧。”
第二日晨起,拓跋熙依旧如平常一样与李云招呼来往,无甚亲密举动,李云却有些尴尬忸怩。见公主未再逾矩,李云以为醉后之事,那小公主忘干净了,便也如不曾发生一样,全了礼数,却避免独处。两个人各怀心思装傻,其实无一人忘记。
那日拓跋熙入李云营帐之事,他人不知,但太子拓跋司却看得清楚。
鲜卑女子虽无过多拘束,但孤身入男子营帐,也是坏了规矩的。拓跋司因见过李云夫人,所以知李云如此行事,觉那女子跟了他,甚是可惜,也怪他的皇妹污了皇族名声。
“便是如此朝三暮四的男子,竟能得熙儿和那美人喜欢?全凭一张好看的皮面吗?”
虢国被占,守城南逃,求宋相助。宋地现由刘氏所领,城内本无多少守兵。但大军压境,总不能束手就擒。况如今宋地虽为晋国之地,刘谷依是晋朝之将,但其野心昭昭,早有不臣之心,若此战败了,刘谷的大计难成,所以成败就在此一战。
拓跋圭兵多,而刘谷将少,但好在宋军熟悉环境地势,而代国兵多尾大不掉,粮草不足。如此即便是拖,也能拖到拓跋圭退兵。
知有三分胜算,刘谷便开始筹备应战。拓跋圭大兵南下,战过几场后,刘谷知拓跋圭只求速战,且傲慢轻敌。
当防的是那阵前的几员小将,个个身手不凡,若擒得一二,胜算便更多些。
刘谷亲自领兵来战,与拓跋熙交手时,看她打扮才知,这是一员女将。此女身手利落,长得也清秀,很得刘谷之心。收兵回营后,刘谷问道:
“那阵前的女将,是谁?”虢国守城管余答曰:
“拓跋圭的女儿,朝辰公主拓跋熙。”
“此女甚得吾意,女将已多年未见,如她这般有本事的更是难求,孤若得胜必将她留在宋地。”
拓跋圭让拓跋司守营,亲率李将军父子和一对儿女上阵。刘谷率部出兵,卖了破绽,见宋军溃逃,代军快马来追。
“此处密林,不可再追了!”李余将军说道。
“刘谷现今仅余残兵,将他生擒,便收了南方之地,霸业可图,岂可此时收兵?”拓跋圭不听劝言,几位小将也杀红了眼,不愿撤兵。可入了茂林之后,众人才知中计。
刘谷以“却月阵”诱敌,步、骑、战车协同作战,代军之兵被分割成段,首尾不能相顾,死伤过半,堆尸如山,被俘万余。
几位主将护着拓跋圭,连连后退,却无处突围,不过两日,便被逼至牙山,仅余兵将几十人,困于阵中,无粮草供给,更无药石医治伤病。拓跋圭知大势已去,对天叹道:
“天亡我也!”
第17章(十七)公主留宋
困住拓跋圭后,刘谷派人去拓跋司处讲和。因刘谷知道拓跋氏大军在外,拓跋司手上仍有兵众几万人。
若真杀了代帝,拓跋司即位后,必来寻仇,现今宋军仍需蛰伏,经不起再战,也尚无权掌南北的实力。但得了胜,必然会要些好处。
拓跋司知父皇被困,即便从前有隙,也不能不救,况那宋军所提要求,也不算过分:第一,撤回边境,归还虢国之地;二,刘谷喜拓跋熙身手本事,欲将其留在宋地。
宋军以箭传信,将消息送入拓跋圭被困之处。对皇帝而言,现今保命要紧,虽有不舍,那女儿也只能弃在此处,可拓跋熙却不愿从。
“父皇,刘谷年长于您,您舍得将我送他?”
“皇妹不能去,岂能受辱于人?吾宁战死也不降,现在就带兵冲杀出去!”拓跋召心疼亲妹,李云看着公主可怜模样,也愤起请战:
“末将愿护陛下、公主,趁夜突围。”李将军未能拦下李云,此刻只能摇头看她。李将军并非拒战之人,但献出拓跋熙,才是上选之举。
一个公主换皇帝和清河王得生,这是最好的选择。拓跋熙见李云如此,重燃了希望。拓跋圭却言:
“你长兄已应了宋军之请,现今没有反悔余地。你若不肯,便是想看着你父皇,兄长,殒命于此。你可安心?”
“我宁死不往!”
“君无戏言,即便是死,我也会将你尸首留给刘谷,明晨便有宋军前来接你。”拓跋圭怨自己冒进,才失了女儿。
可是转念想来,女儿早晚要嫁为人妇,此次南下受挫,九万余众仅余不足三万人,恐难再战,两军若能结亲,各守一方,两不相犯,也是好事一桩。
入夜后,拓跋熙蹲在牙山老树下哭泣,李云拿着半个硬馒头走来,现今已无人身上有粮,李云手里是李?将军偷留给她的。
被围三日,知宋军求和,此刻所有人都想献出公主,得生于此,所以将那公主看得极紧。李云递上馒头,拓跋熙哭着抱住李云:
“我不饿,小将军救我!”
“我,我该如何救你?”李云没有推开公主,也不知此刻她还能做什么。拓跋熙放开李云,蹲在她身前。
“罢了,我逃不掉的,李云,我有些话想问你?”
“你说。”
“若你先遇到的是我,可会喜欢我?”
“公主,我……”李云知公主此刻伤心,却也不想骗她。小公主将唇贴在李云唇上,满目热泪,滚烫的泪水粘在李云的脸上。李云不忍再瞒小公主,侧过头来,对其言道:
“公主,我有件事儿,要与你说清。”
“什么事?”
“其实,我是女子。”
李家上阵的“父子”,已经走了半月有余,前线捷报频频,张凝还收到了李云家书。
那书上谈及战事,说他们现今无恙,因那书是要给李夫人看的,信中便未多提及思念。只一句,安好,勿挂心。李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现今整个将军府,除却下人丫鬟,只剩下两个女主人相伴。一开始婆媳相处总觉别扭,可接触多了,反倒没了那些嫌隙。
李夫人给张凝讲了很多李云小时的事情,两个人有同样的话题,关心着同一个人,渐渐地竟喜欢一处聊天,总有聊不完的话儿。
张凝也说了自己从小的经历和趣事,李夫人知张凝不善针线,还特意教她女红。张凝会些拳脚功夫,想教李夫人,夫人推说:
“女子学那些何用?”
“功夫可防身健体。你看爹征战在外,身子多硬朗,娘却总是腰酸,这就是每日坐定不动的缘故。”
李夫人赶走左右丫鬟,学起了功夫。一开始腿痛难忍,怨了几句,可坚持了几日,竟真觉身子轻盈了,这才每日晨起和张凝一起练身。娘俩的关系渐密,亲如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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