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缠_云深月朝【完结】(38)

  提及此事,夏帆还有些得意:“她不让我干,我偏要!有本事拿个链子把我锁笼子里啊,反正我经济独立……家长不来硬的只会得寸进……”

  说着说着,见大家都不吭声,夏帆的语速愈渐缓慢,到最后停下来,小兔担忧jpg的表情问姜泠:“……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姜泠亲昵地摸摸她:“你说得很好。”

  姜絮雪去世之后,南城下了几个月冻雨,而姜泠确实很长一段时日沉浸在悲伤之中,那段日子里,她的世界非常黑暗虚无。

  一到夜幕降临气温寒凉,人的情绪反扑,令她屡次辗转反侧,伤痕的疼痛更让她想即刻去死。

  “我不应该在最抑郁最自顾不暇的时候谈恋爱,抱歉文淑,这是我的问题,让你费心了几年,我没有尽到恋人的责任。”

  唐文淑无错,没有谁有义务接受她人的情绪。

  因为人的情绪……本身就是无底洞,浪潮一样,这波未平,另波又起,数不尽扑不灭。

  那年,唐文淑在公司差点遭到骚扰,她仓皇逃出饭局,哭着打电话给姜泠。

  姜泠听完之后第一时间让她辞职。

  但唐文淑觉得没有必要,她只想要个安慰。

  满身碎片的人,填补不了别人的空白。

  至少多年前的姜泠给不起。

  “虽然迟了,但……对不起。”她对唐文淑说:“谢谢你,将青春浪费在我的颓靡之上。”

  唐文淑怔怔不言。

  多少年了。

  物是人非。

  谢庭桉学会言不由衷,方晖学会迂回战术,姜泠……学会了道歉和反省。

  可她曾经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人。

  南城第一位理科状元,上过电视,受过采访,如果姜絮雪没有牺牲,姜泠会是科研组成员之一。

  世事无常。

  “你走后,我独自思考过很久,甚至有段时间,我怪谢庭桉把你带走……”

  说到这姜泠扯扯唇角,她已然不在意,道:“……我去找她对峙,结果我俩还打了一架。”

  因为这一架,身为谢庭桉闺蜜的方晖拉黑了姜泠,而谢庭桉本人也爆发了。

  她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喜欢另一个人。

  一开始只想默默守护,可后来,贪心不足,加之——当时她觉得姜泠并非好人。

  世间的阴差阳错就是如此荒谬。

  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细节,都会改变未来的发展轨迹。

  她们终究互相成为对方生命中的过客。

  唐文淑和谢庭桉憋着一口气,五六年来没有宣泄出去的机会,今天全盘托出。

  姜泠修长的手指捻了个骰子,丢进盅杯。

  哐当两声,骰子骰到了数字3。

  “我喝三杯。”姜泠仰头灌酒,喉间反复浮动。

  谢庭桉一时无言。

  她以为姜泠会辩驳,会吵架,会否认从前,然后拍桌起来大骂——但没有,都没有。

  姜泠承认了,道歉了,磨去棱角。

  谢庭桉却莫名感到……难受。

  不应该这样的。

  她宁可她还是从前那个冲动骄傲的少年。

  三杯下去,姜泠的眸色潋滟些许,平白无故增添了些娇态。

  “还玩吗?”她问谢庭桉。

  谢庭桉神情复杂,良久,低头嗤笑一声。

  “谁要跟你玩,十场输九场,你是真天才,应该当台T去,当什么导师。”

  这话听的……夏帆忍不住一口酒喷出来,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四个人齐刷刷望她。

  “对不起……”女生接过纸擦淌水的下巴:“我想到一些……刚认识时候的事情……”

  姜泠欲言又止。

  “小凉的糗事!”方晖瞬间兴奋:“说来听听!”

  “…………”

  姜泠认命自曝:“什么糗事,不就刚认识她那会,我骗她说我是台T,她还信了。”

  方晖哈哈大笑。

  偏偏夏帆还补充:“她追我说要睡……唔唔。”

  嘴成功被封住。

  唐文淑忽然也噗呲笑出声。

  “阿泠的套路还是一如既往啊。”

  姜泠:“………………”

  夏帆双眼发亮:“哈?!”

  ……

  玩到将近天亮她们才准备分别。

  云层散开,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光,很微弱。

  酒喝多了,夏帆人有三急。

  剩下四个去门口等她。

  望着夏帆奔跑的背影,唐文淑说:“挺好的。”

  姜泠正准备点烟,火光已染上眉宇间,照出浅黄的明暗交替线,她抬起头:“什么挺好的?”

  唐文淑笑笑:“我以为你会沉寂很久。”

  姜泠也笑:“还不久吗?”

  两人在夜色中互相对笑须臾,唐文淑的嘴角终于垮下:“我爸死了。”

  “他喝完酒从天井掉下去,摔得头破血流,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僵硬了。”

  姜泠食指弹烟灰,风轻云淡地说:“好事。”

  一个卖女儿的父亲,他的死亡是减负。

  “可是姜泠……”唐文淑说:“我听见他死亡的消息也忍不住哭了一场,一个对我不重要的恶人父亲我都能难过,那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感同身受,更何况你母亲……这么好的一个人。”

  烟雾中她与她对视。

  “我才该跟你道歉,你没有辜负我的青春,是我没有理解你,对不起。”

  姜泠慢慢垂眸,不过片刻又从白雾中重新掀眼:“都过去了,我也好,你也好。”

  她在黑暗中破茧成蝶,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唐文淑点头:“夏帆是好姑娘,她年纪小任性点,你别太倔,让让她。”

  “还不够让?”谢庭桉嘲讽:“你们看她耳坠。”

  姜泠想挡,被方晖眼疾手快拨开。

  “好哇!”女生登时大叫:“当年我们送你宝格丽都舍不得换,重色轻友!”

  谢庭桉也凑近:“我看看啥材质?绿松石?”

  绿松石倒不贵,姜泠后仰身体避开两人试图摸上来的爪子:“少管,就爱绿松石。”

  “是爱绿松石,还是爱送绿松石的人啊。”方晖调侃道:“纯情小凉被钓成翘嘴鱼。”

  不远处夏帆甩着未干的手走出来,姜泠捏住耳坠,语调轻松道:“我乐意。”

  喊的出租车也恰巧到了,她们钻进去,另外三人便在路边目送两人。

  姜泠系好安全带后降下车窗,眼神在谢庭桉和唐文淑间游荡:“你俩要领证了吧?新西兰合法。”

  “赶紧喜结连理,别再顾及谁。”

  车内忽然自动响起先前中断的音乐:“我对你付出的青春那么多年,换来了一句,谢谢你的成全。”

  姜泠把它切掉。

  “感谢你们在意我,不过我们该往前飞奔啦。”

  别回头就往前飞奔。

  方晖抹把泪冲她们挥手,转头一看谢庭桉已经哭成泪人,倾泻的泪水像雨水。

  像南城永远湿润的土地。

  曾几何时,她们手牵手一起飞奔,大半夜穿梭在南城漆黑的街道两旁。

  然则,无忧无虑的日子被一页一页撕掉。

  姜泠终于走出阴霾,却也被阴霾影响,烧掉脆弱,破茧成蝶,蜕变成为更强大成熟的人。

  唐文淑说:“谢谢你的成全。”

  姜泠却说。

  感情不需要任何人成全,花开花落终有时。

  飞驰的车里,夏帆放了首《说谎》给姜泠。

  姜泠:“。”

  她切成《恭喜发财》。

  夏帆又换成《失忆蝴蝶》。

  反复来回切到别墅门口,姜泠忍了一路,单手解安全带下车逮人:“干嘛呢?放的什么歌?”

  夏帆被她揉乱了心跳,强撑着精神说:“这不是为你逝去的青春高歌一曲嘛。”

  “用不着。”姜老师抱人抱得熟练,一手扛夏帆一手开门:“我只看眼前。”

  夏帆脚不沾地,姜泠把她丢进沙发后顺手脱掉冲锋衣,朝她走来时摘掉了戒指。

  赏心悦目的画面。

  夏帆陷在沙发中,后仰的脖颈证明着她的情,她的万象,她的容入与接纳。

  她在静谧又炸裂的复杂情愫中找寻一丝慰藉。

  那是姜泠的唇。

  千百辗转,拥她入怀。

  双生花是攻略的剑,姜泠是清泉水。

  沙发太窄小,夏帆躺着刚好,姜泠手长脚长受限制,夏帆于是在回味里小声嗫嚅。

  姜泠没听清,俯身凑耳:“嗯?”

  夏帆清醒了些,张嘴一口叼住绿松石,含含糊糊地说:“小凉,抱我去床上。”

  她觉得方晖她们给姜泠取的外号太妙了。

  姜泠身体一顿,随即眯眼,但笑出了酒窝。

  “喊我什么?”

  夏帆伸手抱住她的脑袋:“小凉呀。”

  姜泠探进一步:“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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