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小姐，这里有零个人需要睡觉！”念绿第一个回应。
*
第二年，玄鉴门的西府海棠又开了一回，满树粉白，风过时落英如雪。
师母的灵位被安放在宗门正堂，供桌上四季鲜花不断。
秋拾叶的伤势已痊愈，每日清晨都会来添一柱香。小花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冒失，开始认真跟着秋拾叶修习鉴妖之术。
这天傍晚，苏锦寻站在海棠树下，仰头看着那一树繁花。
乌今澄从身后走来，将一件薄披风搭在她肩上，莞尔道：“还没到夏天呢，穿着睡衣就出来？”
苏锦寻没回头，伸手握住她递来的手：“今年的花开得真好。”
乌今澄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枝头，轻声道：“明年会开得更好。”
苏锦寻侧头看她，晚霞落在乌今澄眉眼间，将那双纯黑的眼眸染上暖金。
其实她觉得，开的最好的是入门那天。
她忽然想起那时，自己站在破旧的院门口，满心嫌弃和抗拒。她还不知道，这扇门里有个人，同样找了她很久很久。
“好师妹，看我做什么？天天看还没看够？”乌今澄眉眼弯弯地问，桃花眸底波光流转，自有几分藏不住的温柔风情。
苏锦寻也跟着她弯起眼睛，坦诚道：“我在想事情，师母走的那天，把掌门令牌交给了我，让我带给你。她说，玄鉴门交给我们了。”
乌今澄的手指与她十指交缠。
“我没有辜负她。你也没有。”苏锦寻凑过去，同她鼻尖相抵，又略微侧了侧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瓣，一阵暖风携着枝头惊落的花瓣而来，花香扑鼻。
乌今澄捧起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暮色四合，海棠花影婆娑。
一吻终了，苏锦寻耳尖晕红，摘掉落在额前的花瓣，问道：“乌掌门，我们下一年要不要再招些小师妹？我不想做最小的了。”
“这种事情还是随缘。”乌今澄蹭蹭她的耳朵，黏黏糊糊地抱住她，“你那么想要小师妹，就去官网发个招聘信息，到时候开个面试会，我们做HR。”
苏锦寻说：“我当年入门，家里人托师母给我走了后门，就没面试。但现在形势不一样了，有个面试倒也不错，有我陪着你，至少还能看看对面来的是不是妖，省得你又傻乎乎地被瞒好几年。”
“你就损我吧。”乌今澄扁了扁嘴。
苏锦寻笑她：“大师姐，作为玄鉴门唯一的人类，感觉怎么样？”
“梁妈也是人。”乌今澄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脑门。
远处传来小花喊吃饭的声音，秋拾叶冷着脸叫她别在院子里跑，梁妈端着炖鱼从厨房出来，嗔怪着让她们收拾桌子。
玄鉴门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从窗间透出来。
乌今澄牵着她的手，晃了晃：“走了，去吃饭吧。”
苏锦寻跟着她走，走了没几步，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乌今澄重新捞回来，紧握住她的手，转移话题似的问道：“明天我下厨，你想吃什么？”
“红糖糍粑。”苏锦寻秒答。
“昨天不是刚吃过？”
“吃过就不能再吃了？”
乌今澄笑了笑，没再反驳。
小花喊了几声见她们迟迟不上桌，小跑着过来找她们，看见她俩扣着的手，转身就跑回堂屋，边跑边起哄道：“二师姐！大师姐和四师妹又牵手——”
后半截被追上来的苏锦寻捂进了嗓子眼。
“不许说！”苏锦寻压低声音，满脸涨红，威胁道，“不然这个月不给你发零花钱！”
小花在她掌心呜呜挣扎。
乌今澄也不阻拦，偏头看热闹。
秋拾叶从厨房出来，看着她们，提醒道：“还闹呢，吃饭，今晚有鱼。”
“哪天晚上没有鱼？”苏锦寻松开小花，理了理衣领。
小花重获自由，立刻躲到秋拾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二师姐你看她们——”
“看见了。”秋拾叶的淡定语气中透着点得意，“你去尝尝那条鱼，我钓的。”
“你明知道我不吃鱼！”小花道。
梁妈端来最后一道汤，笑着招呼：“除了鱼还做了别的，都别站着聊了，趁热吃。”
花影婆娑，乌今澄再度牵住苏锦寻的手，苏锦寻挣了一下，没挣动。
“红糖糍粑。”乌今澄悄声说。
苏锦寻不挣扎了。
堂屋里灯火暖黄，碗筷轻响，小花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在学校的见闻，秋拾叶偶尔应一句，梁妈笑着给她们添汤，乌今澄一边吃饭一边盯着苏锦寻，拿她下饭。
苏锦寻低头喝汤，热气氤氲。她想，就这样也很好。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晚上七点和八点还各有一章～
第57章 番外①
春末夏初, 惠风和畅。
薛枫站在一座道观前，提前练习微笑。
她抬头看了看门楣上褪色的匾额, 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后解锁手机去查看上边的时间——提前十五分钟，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她拍拍胸脯，跨进院子里。
入门是片不大的院子，一棵西府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
院子角落堆着些杂物，有瓷罐、手机壳，钓鱼竿，还有几本教辅，最上边的是本大学英语四级资料。
几盆花草长得不算精神, 但也活着。
正屋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不知是活人还是电视机里的声音, 听不真切。
薛枫环顾四周，心里默默打了个分。
环境普通, 规模寒酸，远没有隔壁山头那几千人门派来得气派。
玄鉴门官方网站上发布了招揽英才相关的信息, 但业内稍微懂行点的人都知道，以玄鉴门官网上登记的规模, 与其说是招师侄，倒不如说是收编外围成员, 给个名头, 干些杂活，表现好或许能学到点真东西。
但总的来说，这种小门派通常是没什么人愿意来的。
公告已经发出去了一周, 点击量和附件下载量加起来都不过百。玄鉴门没说招几人，自然更不会有报录比。
薛枫只是个普通的社畜，她在某天回家的地铁上用手机填完了那些报名资料，上传后很顺利地在邮箱里收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只有一轮，单面，仅线下。
她在小红书上提前搜了搜，一点相关的信息都无，前人的面经是指望不上了。
但这个门她非入不可，哪怕关于考核的内容、方向一概不知，她还是事先做了功课。
玄鉴门，擅长鉴妖寻踪，现任掌门乌今澄，大前年晋升为中级捉妖师，据说还结了金丹，属于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门下还有三个师姐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姓苏，叫苏锦寻，是九尾妖狐一族的后裔，而且据说还——
思及此，薛枫的眼神亮了几分。
据说她和乌今澄有染。
这消息在公会底层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她和掌门大师姐双修，现在连掌门师姐都变成了半妖之身。有人说这是狐妖本性，乌今澄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还有人说玄鉴门早就是妖怪的老巢，只是公会高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枫不知道这些传闻几分真几分假，但她知道，这是个机会。
吃瓜的好机会。
如果能混进去，摸清底细，再往……
正想着，正屋的门被推开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薛枫立刻站直，摆出标准的面试姿态，恭恭敬敬，分外礼貌地打量着来人。
左边那位生得极好看，半眯着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凌厉，眼型细长，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有一股不好招惹的攻击性。
她穿着件浅紫色的防晒衣，下身是垂至脚踝的长裙，波浪卷头发随意披着，站在那里时下巴抬起三分，像那种不懂事的矜贵大小姐，看谁都不顺眼。
薛枫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苏锦寻？确实……不太像善茬。
仿佛只看这一眼，她就知道一会儿面试要怎样被这位为难。
右边那位倒是完全不同的画风。她长得瘦高，落后那大小姐半步，给人撑着遮阳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桃花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周身气息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
她穿着件素净的灰白色长衫，长发用木簪绾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像是从旧时画里走出来的古人。
薛枫松了口气。这位应该就是掌门乌今澄了，本人气质比官网上的照片还要平易近人许多，完全不像公会里那些人传的那么可怕，至少看着挺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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