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怀义在江州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高温天气,但是她还是太低估峪州了。
“你的心率变快了,现在不适合外出。”安妮的消息在手表弹出。
经过上次去宁市的经历,祝怀意总算知道了尊重身体每次发出的不舒服警告。“听你的,不出去了。”
还好她选的这个酒店附近基本什么都有,峪州最有名的酥饼、当地特色菜肴和奶茶店都是几步就能到的距离。
祝怀意穿好防晒衣,戴好墨镜,把降温喷雾塞进口袋,先去了最近的奶茶店。
“选去冰的比较好。”祝怀意正在手机上划拉着点单页面的奶茶时,安妮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用太担心,就算你建议我喝我也不敢。”祝怀意划掉这条消息,语气温和。
“祝妈妈,你每次出来心情都特别好。”
她点了杯咖啡因含量最低的,在店里坐着。
“师母?”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身高一米七左右,走到祝怀意旁边礼貌询问。
祝怀意怔了几秒才抬头,陌生的地方她下意识觉得周遭的声音与自己无关,是这熟悉的声音才让她想起来什么。
“是雨然吗?”祝怀意迟疑着说出名字。
“好久不见了,师母。”方雨然嘴角弯了弯,笑意很浅。
“望月的学生我都记得的。”祝怀意苦笑着说,“你喝什么,师母请。”
丛望月葬礼,她的学生只要是在江州的几乎都出席了。祝怀意一时想不起来方雨然当时在不在,她那时精神恍惚,能勉强在葬礼上不失态已经是她最后能坚持的体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提葬礼的事。
“我点好了,您别忙了。”方雨然在祝怀意旁边坐下,“您是过来旅行的吗?和朋友还是?”
“是啊,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你和同学过来玩吗?”祝怀意心虚地撒了个谎,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方雨然撒谎。
“其实我是过来帮师妹忙的。”方雨然突然也有些扭捏,局促的笑。
“是什么事情?我方便知道吗?”祝怀意问道。
“是何书。她现在已经在江州买房子了,我这次来,是过来和她一起接她姥姥一起回江州。何书老家还有些家具,老人家有些舍不得,我帮着打包一下。”方雨然说道。
何书是丛望月十多年前年前资助过的一个孩子,她们当时来这边支教的时候,何书是丛望月第一个注意到的孩子,她平时下课的时候就抱着书看,等丛望月注意到书的封皮才发现那是一本全英文的读物。
她观察了这孩子一段时间,话少安静,上课时专注力强。她还发现何书的自学能力很强,她超出班里同学的词汇量和扎实的语法基础都是自己看书看来的。不知怎的,她想着,这孩子有学语言的天赋,以后该站在更广阔的地方,去留学,去学更多语言,可以和不同地方的人无障碍交流。
丛望月和她的班主任了解她的情况,还去了她的家。
家里只有她姥姥和她相依为命。姥姥很重视何书的教育,一把年纪还零工赚钱,生怕以后何书没钱继续读书。丛望月在何书家注意到,何书的卧室不大,但她还是留出一片地方放她的书架。书架上的那些书大部分都是之前捐赠的,几乎都是英语词典和全英文读物。
丛望月动容了,既然孩子姥姥和自己都希望这孩子能好好读书,那她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她主动和孩子姥姥说明自己想资助何书,孩子姥姥当时激动得落泪,说了不知多少次“谢谢”。
当时她们的基金会不仅资助偏远地区的女孩读书,还会把一些偏远地区的孤儿分批带到相对发达地区继续上学。丛望月私心是想带何书去江州继续读书的,可是她不知道孩子姥姥会不会同意。
纠结了几天,她还是和何书的班主任一起去何书家里,先问何书姥姥的意见,没想到老人家出人意料的开明,只提了两个条件,一是让何书两个月回来一次,二是她每个月给丛望月打八百块钱作为何书的学杂费。
班主任和丛望月知道老人的苦心,没有拒绝,但是这钱没动过,就当为何书何老人先存起来。丛望月还拜托自己在这边的朋友经常看望老人,她一直记得这位老人的名字——何晴。
何书也没有辜负丛望月的期望,去了江州之后,适应了一段时间慢慢跟上了学习节奏,之后一直成绩优异 ,读到了博士,毕业后也成了一名优秀的译者,会三门外语。正如当年丛望月期望的那般,走出大山,在广阔的世界有了更大的作为。
“当然记得,都收拾完了么?我是不是耽误你们的时间了?”祝怀意听到“何书”这个名字,想起当年何书每次来自己只能躲到她的电竞房打游戏来“熬”过妻子给她开小灶的漫长时间。
“没有没有,都收拾完了,何书今天上午都带老人坐飞机回江州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就多留了一天。“方雨然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何书是想等到老人家在江州安顿好了请师母一家吃饭的,您别误会,我还是解释一下。”
“何书是个好孩子,和她们家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会那么想?”祝怀意轻拍方雨然的肩膀,笑得温和。
“师母,后天就降温了,你要是和朋友有爬山的计划,后天再去吧,这两天太热了。”方雨然嘱咐道,“师母,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您方便等我几分钟吗?”
祝怀意点头应下,方雨然慢慢起身,拿着手机出去了。
没等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一个礼盒,“来都来了,一定要尝尝这边的酥饼,我每个口味的都买了几个,尤其是有茉莉花的这个,这个现出锅的,您先尝尝。这一盒等下我陪您放到酒店,算我给天清姐她们的伴手礼。”方雨然把礼盒放到祝怀意坐的那边,然后撕开刚才店里给的一次性刀叉盒盘子,拿了一块酥饼放到盘子里,递到祝怀意面前。
“怎么好让小辈给我花钱,这......”祝怀意闻着酥饼浓郁的茉莉花瓣的香气,还真的有些胃口了。
“以前丛老师不知道请我们吃过多少顿饭,这点吃的,您还是别放在心上了,还是您把我当外人?”方雨然突然皱着眉看她,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是不是,我现在就吃,你也吃啊,别光我一个人吃独食。”祝怀意用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皮酥脆,里面的花瓣馅甜而不腻,味道爽口。
方雨然笑着应下,但连点心袋子都没碰,又和祝怀意聊了一会儿。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这礼盒我帮您先拿到酒店吧。”方雨然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划掉后突然开口。
“不用了,这点东西又不重。我住的酒店就在后面,几步路的距离我自己提回去,师母不耽误你时间了。”祝怀意语气温柔,像丛望月当年对她的学生一样。
“好,您注意身体,回江州了我再去看您。”方雨然说完快步离开。
祝怀意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里的苦涩更甚,她真后悔,要是她两年前劝妻子每天都带上健康手环就好了,也许她能亲眼看到这些孩子们生活的越来越好。
第20章 好运降临的时候不一定有征兆
祝怀意好像适应了些,但是也没了出去的心思,她提着酥饼袋子和那个礼盒回了酒店。
刚来第一天水土不服,再加上天热没胃口,祝怀意随便点了份面条的外卖,凑活着吃了午饭。
祝怀意吃完饭坐在沙发上,忐忑地点开手机,怕看到女儿的消息轰炸。还好没有新消息,她松了一口气。
她突然闻到房间里放的香薰是天竺葵的味道,熟悉的气味让她想起她和丛望月正式在一起的那天,丛望月在屋里放的香薰也是这个味道。
思绪回到当时,因为之前祝怀意已经表明心意,所以二人一旦独处,气氛就变得莫名奇怪。
丛望月一直没告诉她自己考虑的结果,祝怀意虽心里急得不行,可是顾忌到要在对方面前有个有耐心的好形象,而且自己之前都问过一次了,所以哪怕这段时间焦躁得每天失眠,但是一碰到丛望月还是努力装得云淡风轻。
可是压抑本性本就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终于祝怀意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云淡风轻”人设崩塌的临界点,她决定要主动出招。
恰逢她那时也打算把公司业务重心转移回江州,不想问也得问了。
其她员工基本都是本地人,她都一个一个面谈过,她们给出的答复都是一致的要留在晋州。只剩丛望月了,她期待对方能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答复。
祝怀意挑了一个周末,趁着丛望月在员工宿舍,主动敲了她的房门,说明来意。
两人在丛望月宿舍里坐下,祝怀意也不想先说些有的没的,直接问她,“你愿意一起去江州吗?”
二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双关的问题,
关于自己对她的感情,其实丛望月这段时间已经想明白了,可是前半生的经历让她在感情上有些怯懦。她已经习惯了不在感情上有依赖,有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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