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怀意苦笑道,“我也去不了素银镇,退而求其次来这里帮你再看看,毕竟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回,别生气,我很快回去。”
祝怀意洗漱完躺在酒店大床,还没几分钟困意就袭来,她闭上眼睛,期待着妻子来梦里和她说点什么,骂她也行,可是今晚倒是一丨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祝怀意就醒了。她穿好衣服,挎着相机包,走到客厅,瞥了一眼孙女住的那间卧室,没什么动静。
“等小安醒了给她发消息,就说我在楼下餐厅吃早饭,让她别担心。”祝怀意对安妮吩咐道。
“知道了。”安妮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祝妈妈,你今天心情不错。”
“出来玩当然要开心。”祝怀意坐电梯下到一楼,快步朝着餐厅走去,闻着饭香味,她还真有点饿了。
一进餐厅,她就直奔主食区,夹了些小馒头、包子、油条等面食,又接了杯热豆浆坐下吃。
她今天特别有食欲,仿佛回到了自己当初来到北方的第一天,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什么都想尝一口。
在吃第二个包子的时候,安妮的消息在手表弹出,“再吃胃会不舒服,要适可而止。”
祝怀意把消息划走,但是很听话地没有继续吃,喝完那碗豆浆回了房间。
刚拿房卡刷开房门,她就听见卫生间里的动静,祝怀意露出一抹笑,难得最爱赖床的孙女这几天都起得这么早。
祝年安洗漱好出来,看见穿戴整齐的姥姥在门口挂衣服,嘴巴瘪了,“您怎么起这么早,我又输给您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出来玩,想什么时候醒都行啊,我们今天本来不就是分头行动吗?”祝怀意揉了揉她的脑袋。
“您吃过早饭了吗?”祝年安跟着姥姥在客厅一起坐下。
“嗯,现在人少,你要是饿了就赶紧去吧。姥姥等下出去转转,我们中午见?”
“好,您出门小心点。”
和孙女交代清楚之后,祝怀意回房间拿上摄影包,换上最厚的羽绒服出了门。
她找了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坐下,既能看见雪景,又不会太冷。目光所及之处都被染成了银白的颜色,祝怀意环视四周,难得有了片刻的宁静。
“也许我也会在各地藏一些东西,给你留几个最后的彩蛋。”祝怀意突然想起之前妻子随口的一句话,她立马站了起来,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身后的某颗树旁。
她蹲下身,在一个隐蔽的位置找到了一本卷起来的书。她拿起来用力来回抖,掉出来一张纸条。她捡起纸条,上面写着——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猜还是我先你一步离去,我要你答应我,好好活下去。这是我的最后一个请求。
这字迹不是丛望月还是谁,祝怀意泪流满面。她努力调整情绪,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把纸条折好,突然发现背面还有字——你是冬天来的吧?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
祝怀意后背发凉,不是冻的,是怕的,她感觉面前这股寒风像是丛望月,像刀子一样割的自己脸生疼。
祝年安吃完早饭,迫不及待地去了滑雪场。
现在人还不多,她换好装备开始在雪场享受难得的包场时光。滑了几圈之后,祝年安才想起忘记拿手机。她把滑雪装备寄存之后,着急往酒店走。
等她回去拿到手机,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懒得来回折腾,她干脆打算提前去餐厅占位。
到了一楼,她被酒店工作人员提醒餐厅还没到用餐时间,只好在前台那边的沙发上坐着,顺便给姥姥发消息。
祝年安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有个老人一直盯着她。
盯着她一直看的那位老人倒是没有“收敛”,反而朝祝年安走来,“小姑娘,抱歉这么冒昧地打扰你,我不是骗子,你长得很像我一位老朋友,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老人家您说?”祝年安下意识站了起来,她快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位老人,面相和善,语气也很平和,的确不像坏人,但她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你是不是姓祝?”老人声音都在发颤,仔细看着祝年安的眼睛。
“我是姓祝。”祝年安对面前的陌生老人一无所知,等着她说出下一句。
“你的母亲是不是祝天清?你的姥姥是祝怀意?”老人眼神里突然闪烁着期待,声音有些急切。
“对,您是我姥姥的朋友吗?”祝年安一脸茫然,仔细回忆着之前母亲和姥姥有没有和自己提过什么和这位老人同龄的长辈。
“她还好吗?她...”老人欲言又止,嘴唇微微发颤。
“宁风?”正说着,祝怀意也进了大厅,正打算看看孙女到没到,一扭头就看到多年不见的老友和孙女站在一起,她没忍住声音提高了几度。
祝怀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僵在原地。
“祝姐!”顾宁风激动地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喜极而泣。
故友重逢的惊喜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顾宁风试探着开口,“和孙女儿两个人来滑雪吗?”
祝怀意的笑僵在脸上,机械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一个人过来的。”顾宁风语气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祝怀意和孙女简单介绍了自己老友。
“那咱别在这儿吃了,出去吃吧,我做东。来我这儿了不能让你们破费,大孙女儿想吃什么?”顾宁风在手机页面点开地图导航软件,给祝年安看附近的馆子。
祝怀意也在旁边催着孙女,“那你赶紧选一个想吃的,去得晚了要排队。”
祝年安也不推辞了,用手指点了一家。“那就这个吧,让您破费了。”
顾宁风慈爱地看着她,“不用和我客气,孩子。”
选好午饭的馆子后,安妮安排好车子接她们三人过去。
第6章 这么犟的老人竟然有两个
多年不见的好友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祝年安在午饭结束后主动提出先回酒店,好让两位老人畅聊。
顾宁风看着祝年安走出餐馆,突然有些感慨,“你们家基因好强大,祖孙三代几乎共用一张脸,要不是今天看见小安多问了句,我都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祝姐了。”
“说明我们的缘分还没尽。我要是知道这次能碰上你,就该带两盒露露过来。“祝怀意打趣她,”你这本地话说的挺溜,不认识你的谁能看出来你是南方人?”
“祝姐也不遑多让,我瞅你比丛老师更像北方人了。”顾宁风笑了,给她续水。
“寻羲什么时候走的?”祝怀意边问边按下餐桌上的服务按钮让店员把餐盘收掉。
“一年半前,我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身子都凉了。”顾宁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神色凝重地看着祝怀意。“那丛老师?”
“她走了快一年了,十一月底走的,我也是早上醒来才发现。”祝怀意端起杯子和她碰了碰,喝了口温水,仿佛这样就能把喉咙里的苦冲下去。
“你说这地方冰天雪地的,她们俩就忍心把我们扔在这儿?”顾宁风苦笑,丧妻的痛楚在今日又重新加倍。
“这样也挺好的,我们走她们后头,至少现在是我们俩在这儿难受,我不想让她吃这个苦。”祝怀意长叹一口气,可心底的悲怆却怎么也无法排解。“其实望月给我托梦了,不让我回来。她可生气了!”
“那你怎么走反了呢?”顾宁风心里猜度着对方的想法,仔细捕捉祝怀意眼神里的变化。
“她是不想我回晋州,其她地方她可没说不行。再说了,你不也不挪窝吗?”祝怀意放下杯子,不想和她对视。
“年纪大了懒得折腾了,都住习惯了。”顾宁风不想仔细回答这个问题,眼睛到处乱瞟。
“我不信寻羲没劝你回去,是你自己不听她的吧?”祝怀意心里猜测的似乎有了答案,有点生气地看着她。
“江州我也没亲人了,回去意义不大。”顾宁风被问得烦躁,用手指不断敲着杯壁。
“我不是人吗?我们一家子是不让你来了么?”祝怀意的不满更甚,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连丛老师的葬礼都没去,怎么还能算你们的朋友?”顾宁风眼睛红了,声音哽咽。
“你那个时候根本也没心思关心外界信息,我理解。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不至于这么小气,你就这么想我?”祝怀意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宁风接过纸巾擦干净眼泪。
“你现在这个样子,让寻羲怎么放心呢?我就不信她托梦没骂过你。”祝怀意没好气的问她。
“祝姐,你和我也就是半斤八两吧,别人批评我就算了,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不要太双标!”顾宁风不甘示弱怼了回去,难得今天情绪有了些变化。
“我,我怎么了?我能像你这样似的想不开啊?”祝怀意后悔叫她出来叙旧了,自己想什么都能被一眼看穿的滋味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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