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蘅听着那个声音。哑哑的，软软的。她想起前天她说“女朋友”时她耳朵红了的样子，想起昨天她问“那以后都这样”时眼睛亮亮的样子。她应该告诉她的。
“忘了。”她回。
那边发了一个笑脸。“那罚你明天请我吃饭。”
“好。”
“吃什么？”
“你定。”
“那你来接我。”
“好。”
那边又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消息：“纪蘅。”
“嗯。”
“今天很开心。”
纪蘅看着那行字。开心。她也是。从在便利店说出“女朋友”那一刻起，到现在，一直开心。
她回：“我也是。”
晚上，纪蘅和沈晴一起收工。走到楼下，林小禾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沈晴，她笑着招手。
沈晴快步走过去，林小禾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今天累不累？”
“还好。”沈晴笑，“你呢？”
“也还好。”两个人靠在一起，往街对面走。
纪蘅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她想起第一次看见她们这样走的时候，沈晴还僵了一下。现在不会了。自然得像呼吸。
“纪蘅。”身后有人叫她。
她转头。宋从鸾站在几步之外，穿着那件浅蓝色大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见她回头，笑了。“等很久了？”
“刚到。”
宋从鸾走过来，把咖啡递给她。“给你的。”又看了一眼街对面，“沈晴走了？”
“嗯。林小禾来接她。”
宋从鸾看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笑了一下。“她们真好啊。”
纪蘅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嘴角的笑。“我们也很好。”她说。
宋从鸾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然后笑了。“对。我们也很好。”
她们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到车边，宋从鸾忽然停下来。“纪蘅。”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我会记很久。”
纪蘅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和那天在面馆听她说“女朋友”时一样，和那天在车里问“那以后都这样”时一样。
“我也是。”她说。
宋从鸾笑了，拉开车门。“走吧，回家。”
纪蘅上车，坐在副驾驶。车开起来，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宋从鸾开车的侧脸。看着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拍子，看着她的嘴角一直翘着。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便利店，方工问“是你朋友”的时候，她犹豫了吗？没有。那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女朋友。说出来的瞬间，她想起前天宋从鸾眼睛暗了一下的样子。然后她想，不会再让她那样了。
“纪蘅。”宋从鸾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纪蘅想了想。“在想今天。”
“今天什么？”
“今天在便利店，有人问你是我什么人。”
宋从鸾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说，女朋友。”
宋从鸾没说话。但纪蘅看见她嘴角翘得更高了。车继续开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纪蘅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笑。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可以一直开下去。一直开，一直开，没有尽头也没关系。
晚上，纪蘅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宋从鸾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在干嘛？”
“躺着。”
“在想什么？”
纪蘅看着那行字。在想今天。在想便利店那句“女朋友”，在想她发来的那条语音，在想她说“今天很开心”。
她回：“在想今天。”
那边过了一会儿。“我也是。”
纪蘅看着那两个字。她想起今天她说“我们也很好”，她说“对，我们也很好”。很好。这个词好像不够。不是很好，是很好很好。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见。”
那边回：“明天见。”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的脸。笑着的，说着“女朋友”的，说“我们也很好”的。每一张，都很好看。她想着那些脸，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说“女朋友”，是在面馆。纪蘅说的时候，耳朵红了，但声音很稳。第二次说，是在便利店。她犹豫了吗？没有。脱口而出。因为前天宋从鸾眼睛暗了一下的样子，她不想再看到了。
宋从鸾也在说。在公司，有人问“是不是男朋友”，她说“是女朋友”。她发语音告诉纪蘅的时候，声音哑哑的，像在忍着什么。等了七年，终于可以这样说了。
她们在同一天，对别人说了同样的话。没有商量过，但默契得像排练了很多遍。
纪蘅说“我们也很好”。不是“还好”，不是“不错”，是“很好”。这是她能说出的最重的话了。宋从鸾听懂了。她说“对，我们也很好”。
从“不合规范”到“女朋友”，从“一个人扛”到“我们也很好”。这条路走了很久。但走到了。
第16章 那一年
纪蘅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眼睛疼。是沈晴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林小禾妈妈打电话来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坐起来。回了一条：“然后呢？”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才发过来一段话。“她说，你们这样不行。她说，你还小，不懂事。她说，趁早断了。”
纪蘅握着手机，不知道回什么。窗外的城市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声音远远的，很快消失。她又看了一遍那三句话。“你们这样不行。”“你还小，不懂事。”“趁早断了。”每一个字她都见过，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别的人嘴里。
她打了一行字：“你怎么说的？”
那边很久没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语音。纪蘅点开，沈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哑哑的，像哭过。“我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说，我不会断的。”她顿了顿，“然后她挂了。”
纪蘅听着那个声音。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年，那些话。她没说过“我不会断的”。她什么都没说，走了。走了七年。
她回：“你比我勇敢。”
沈晴发了一个哭的表情。“勇敢有什么用。她挂了。”
纪蘅想了想。“她会想通的。”
“你怎么知道？”
纪蘅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应该会。林小禾的妈妈会想通，就像很多事最后都会想通。但不是每个人都等得到想通的那天。她等了七年。她不想沈晴也等七年。
“因为她是妈妈。”她回。
沈晴没回。过了很久，发了一个“嗯”。然后是一句“晚安”。
纪蘅把手机放下，躺回去。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窗外还是那个窗外。但她睡不着了。她拿起手机，打开宋从鸾的对话框。凌晨两点二十三分。她应该睡了。但纪蘅还是发了一条：“醒着吗？”
那边秒回：“怎么了？”
纪蘅愣了一下。“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那边顿了顿，“沈晴跟你说了？”
“嗯。”
“她还好吗？”
“不太好。”
那边没回。过了几秒，手机亮了。“纪蘅。”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纪蘅看着那行字。以前。她想起那个下午，那间办公室，那个中年女老师说“她没跟你们说”。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上是空白的短信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走了。那是最容易的路。一个人走，不用解释，不用面对，不用等谁想通。
“是。”她回。
那边过了一会儿。“你怕吗？”
纪蘅想了想。那时候怕吗？好像不怕。不是不怕，是没时间怕。她要走，要换城市，要重新开始。要忘了一个人。太忙了，没时间怕。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怕。怕沈晴也走那条路，怕林小禾也等七年，怕那些话会一直说，一直说，说到最后，有人撑不住了。
“怕。”她回。
那边没回。过了很久，发来一条语音。纪蘅点开，宋从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纪蘅，你知道吗，你以前什么都不怕。一个人走，一个人扛，一个人扛了七年。现在你会怕了。”
纪蘅听着那个声音。她会怕了。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怕沈晴难过，怕林小禾等太久，怕那些话伤到谁。怕很多事。但最怕的，是回到以前那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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